一位做水产起家的百万富翁,通过朋友请我去看看他刚买一周的电脑。说是有什么东西调不出来了,急得不得了,但又说不清楚电脑上的事情。于是从大老远的某某别墅专门开车来请,第一次,他的公爵王掉沟里了,没来成。他等不及修车,就买了一辆捷达,临时用着,可在请我的路上,半道上又撞坏了前挡板和车灯,临到家还在一块石座上磕扁了右前轮。在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后,我终于被请到了他的电脑前。原来不过小事一桩——他儿子看着WINDOWS 95桌面上的"回收站"好玩,把启动程序用的图标扔到虚拟的纸蒌里去了。我用"还原"功能,几秒钟就解决了问题。这台名牌电脑,除此之外什么毛病也没有,并不如百万富翁在电话里夸张的"它什么也干不了了"。鉴于他为这点小事付出了两辆车的学费,为了安慰他,我只好硬着头皮在电脑上瞎比划半天,然后告诉他,这台电脑上执行了非常危险的指令,造成了程序不能调出运行的严重错误。多亏我有经验,把它修好了。其实,我是怕讲清楚了,他想不开,再把第三台小车撞坏了。 吃饭的时候,百万富翁主动提到"穷得只剩钱"这个话题。他说他就是穷得只剩钱了。
我当时埋头于山珍海味,只觉得自己"穷"还"穷"不起来呢。回到家里,望着灯泡,我却忽然顿悟,一拍大腿:他确实穷!
一般人家说"穷得只剩钱",显然不是指经济上穷,所谓"穷"只是一种耍嘴皮子式的借喻。但我却找到百万富翁在经济上穷的理由来。这"穷"可不是指精神上的,还真是指经济学意义上的穷。
我是这样想的,说出来你看有没有道理:工业社会的主要财富是金钱,信息社会的主要财富是知识。在工业社会,有钱而缺乏知识,固然可以叫做"穷得只剩钱",但这个"穷"并不具有经济含义,因为毕竟在主要财富上并不穷。但信息社会就不同了,由于在知识经济中,知识是最具经济意义的财富,而金钱退居到次席,光有钱而没有知识,这时说"穷得只剩钱"就不是开玩笑,这个"穷"就具有经济意义了,就是指不具备社会的主要经济财富。
换句话说,在工业文明时代,"穷得只剩钱"只是一种比喻;但在信息文明时代,"穷得只剩钱"可就实实在在了。在21世纪的数字时代,说一个人"穷得只剩钱",意味着这个人已远离了社会财富的中心,已经被边缘化了。
我这话可能太深刻,很不好理解。这么跟你说吧,假设在农业时代,一个家伙对另一个家伙说:我穷得只剩麦子。后一个家伙说不定还会对前一个家伙投以羡慕的目光,因为农业社会的主要财富就是麦子。可要搁在工业时代,再说"穷得只剩麦子",后一个家伙一定会同情地表示理解。(说不定还要补一句:你是饭桶。)因为社会主要财富是金钱,光有麦子可不是穷人么?
农业社会的主要财富是食物,工业社会的主要财富是货币,信息社会的主要财富是知识。金钱上的百万富翁,完全可能同时是信息上的贫困人口。
如若不信,我们不妨对照一下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对现代文盲的定义:
1、不识字;
2、不能识别现代信息符号,包括文字、图表符号;
3、不能应用计算机进行信息交流与管理。
其中光是第三条,恐怕就会把绝大多数百万富翁罩进去。生活在信息时代,而缺乏知识,问题恐怕就不止是要付出点工业财富代价(如两辆汽车之类),简直要关系到数字化生存了。
这样一想,我又发起愁来:那些百万富翁好可怜呀。转眼就要成为信息贫困人口了。21世纪,我们也许要组织许多"扶贫"小分队,深入各五星级饭店,展开扶贫攻坚战……。
只可惜,现在我们的时代还没有到来。这样想着,我的啤酒都蒸发完了,肚皮又饿起来。
有一位作家教导我们:作家是一群特殊的人。 在工业时代,作家是一群特殊的人。他们的特殊性表现在,他们是一小撮人。这一小撮人要为大撮的人提供思想。他们必须是精英,他们是一大堆人中最优秀的一小撮。他们要向贫瘠的大脑播洒思想的种子。他们的思想要有普遍价值,有代表性。他们要向低一等的大脑中复印一模一样的思想,复印张数约等于他们书的印刷册数。
在数字时代,这样的一群人受到了威胁。社会不再承认精神贵族的地位。
有作家说,我坚信在一个时代里,一件事太容易了,未必都是好处。能够分泌出足够写作长篇的灵魂精华的大脑,不会太多。
作家是如此的自信,以致认为写作长篇的能力,是"分泌"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倒希望我们的医生和生物工程学家,好好研究研究这种分泌物的构成,将来分别推出一些富含这种分泌物的"长篇"豆奶、"中篇"豆奶或"短篇"豆奶,根据作家协会的批量生产计划,补一补别个迟钝的大脑。
其实分析起来,这位作家的大脑,分泌的净是些工业时代的胆汁。人类从农业时代进入工业时代,每件简单的事,都往复杂里做。久而久之,会觉得复杂的事情,费功夫的事情,困难的事情,就是有较高价值的;而太简单了、太容易了,则"未必都是好处"。古代民间有一首诗:鱼儿向东游,鱼儿向西游,鱼儿向南游,鱼儿向北游。这属于"太容易"的那种。但你不能说它不好。因为简单、单纯,天人合一,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人们过去嫌弃农业文明那种过于简朴的生产生活方式,是因为它缺乏效率。而为了获得社会化生产的效率,人们就必须放弃"简单"、"容易"这些价值,顺带着还要求在这个时代里,作家们按复杂化的要求,分别分泌出些分工要求他们分泌的某些特定种类(如"长篇")的"灵魂精华"。
然而,人为了一半的价值,扔了另一半的价值,是谈不上完美的。
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对立在那里,要复杂,就要不了简单;要简单,就要不了复杂。所以它们都不完美。更不完美的是,当人试图捡回另一半价值,使这一半与那一半结合起来时,去阻止他。
信息文明高于工业文明的地方在于,它要通过简单、容易的方式,去做那些工业社会需要复杂、困难,才能做的事。比如说,工业时代写一部长篇小说,写好后,需要一字一字誊抄,复杂则复杂矣,只是并非"好处",无非机械劳动而已。(毋须分泌多少多少"精华")。而用电脑去做,一个拷贝,就可省去你一个月的时间。
过去是不复杂做不了事情,所以才复杂。现在复杂的事情,有了简单的解决办法,作家却老大不高兴,觉得"一件事太容易了,未必都是好处",这就不对了。
使用电脑写小说,这是一件小事。但它却包含一种范式,就是信息文明要用农业文明式的简单和容易,去做工业文明中复杂而困难的事情,既享受到这方面的好处,又占有那方面的便宜。这就是信息文明的典型方式。
复杂泛指一切社会化的、需要较高教化的价值,而简单泛指一切自然性的、直截了当形成的价值。只有信息文明能让这两者和谐起来。
有了高一等的文明方式不取,非要别着劲让人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看来,存有工业偏执的大脑,确实需要再分泌点别的成分,消解"灵魂精华"。
信息文明不提倡农夫式的简单,也不欣赏工业精英式的复杂,它提倡用电脑网络去承担天人分离带来的复杂性的繁重,让机器去"分泌"社会化的各种精华,而把人解放出来享受天人合一的快乐。
在这种文化中,太容易的,未必不是精华的。
一位作家带着愤愤不平的口气说:打工崽、在校生、小保姆都可写作长篇,洋洋洒洒几大册,不在话下。长篇小说这顶文学宫殿的皇冠,下嫁民间,电脑成了关键的轿夫。这位作家个人,我很尊重。但她流露的精英意识,我只能赞成一半。赞成的那一半是,在工业时代,确实需要文化精英,并非人人都能成为精英。但不赞成的一半是,认为电脑使精英价值"下嫁"了、贬值了。
精英意识是怎样形成的呢?不客气地说,精英意识,不过是工业时代大规模字数生产的必然要求。只有工业社会,第一次大规模地使大规模生产成为现实,大规模生产要求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在这么做的过程中,更多的人被自然化。这种本质与人的存在的对立,是大规模制造精英的基础。因为一类人被分工专门代表人的那些比较本质的方面,成为精英;而另一些人则分工只以他们的手、脚或其它器官来存在,只是不能以脑子来存在,是精英之所以为精英,并能够凌架于群氓之上的原因所在。没有这种分工,精英只能是小农式地、偶然地产生,而不会是一批批专业地产生。正是由于工业社会生产了那么多手和脚,才更使分工派活的脑子成了人类的脑子,代替人类思考,成了所谓精英。
工业时代的精英,是工业化地制造出来的。没有哪个时代,象工业时代这样专业地生产精英和精英意识。
这是现实,但并不是一切。信息技术的革命性在于,它是一种平等的力量,打破让一部分人成为人类本质和精华的代表,而大部分人只能作为人类自然存在的代表这种不平等。
你也许会说,人生来就有自然形成的能力上的差异,总会有人"精英"一些,另一些人不那么优秀。
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问题是,工业文明在大规模制造这种差异,当制造这种差异成为工业文明存在和发展的利益所在时,它还会本能地夸大这种差异,而不止是"自然地"适应这种差异。
反过来,如果整个社会水平上,精英与群氓的差别越来越模糊,群氓的素质越来越高,多才多艺者越来越多,专业的越来越业余,业余的越来越专业,如奥林匹克运动越来越向专业与业余互相渗透,竞技与休闲相互融合的方向发展。足球运动员在场下可能还会行医,当律师,医生和律师也可能客串比赛裁判……,如果这成为一种文化趋势,那么结果只能是一个:人的本质越来越和人的存在结合,而不是背离。因为代表了人的本质而成为精英这种现象,会因为人的本质向人的存在扩散,而呈弱化趋势;而因为只具有人的存在性而成为群氓这种现象,会因为人的存在向人的本质发展,而呈弱化趋势。
当这种文化出现时,还能侈谈"打工崽、在校生、小保姆"就不能同时是唱歌唱得好,足球踢得好、小说写得好的人吗?还能保证作家、教授不可以同时又是出租车司机、卖饼者吗?
我们不反对在工业文明的范畴内谈分工,谈精英。反对的是这些精英想把自己这种角色固化进信息文明;特别是当别人沾了信息技术的光明,而顺着历史的方向,在打破精英与群氓对立这种工业时代铁幕时,这些精英站在铁幕背后加以阻止。即使他们现在是有道理的,但这种道理不代表未来方向。
有作家说:机器写的东西有一股机器味儿,千人一面,千篇一律。所有整整齐齐敲打出来并编辑好的印刷字体里,处处都透着虚张声势,外强中干,好像随便一篇东西一经敲打出来就已经具备了发表资格似的,使作者不禁沾沾自喜。认为用机器写东西,不需要什么想象力,也没有什么艺术感觉,只有对大众口味的屈就和迎合,我们已经感受不到字后面的作者存在了。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贵族见了第三等级,一脸的鄙夷不屑。好像贵族的征徽被随便哪个马夫戴了去一样。
工业时代,只有具备了发表资格的作品,才准出生。印刷字在这里被赋予了贵族徽章般的神圣。作者一旦躲在了印刷体的"字后面",就立刻显出贵族的身份来。
偏偏在信息时代,互联网上,人们生产文字婴儿,从来不遵守计划生育,想生就生,并不需要谁个的批准。
其实,用电脑写字,用网络发布,并不在意字形字体本身是否"千人一面",而在意内容内身,是否非常"个人"。在网上BBS站贴个贴子,在聊天室闲聊几句,并不需特别在意是否要迎合编辑的口味,读者的偏好,一味的天马行空下去便好。因此,反倒是不容易"千人一面,千篇一律"。上过网的人,哪见过一模一样的作品呢?
倒是工业时代用手写的东西,虽然字形可能歪七扭八,但最终总要追求成为"千人一面,千篇一律"的印刷体,靠着大众口味的大众传播,借外强中干的字之神圣,躲在貌似神圣的印刷体后面,做一个非常"大众"的、具备了发表资格的某种贵族。然而,凡大众传播的文字,都不免批量生产的机器味。
这样看来,信息时代的字,机器味只在形式上,骨子里是很"个人"的;倒是工业时代的字,形式上是很"个人"的,但骨子里却是很"机器"的。
经常关注网络方面的新闻,发现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经常有农民上网的报道,却从没见过关于工人上网的报道。给人的印象似乎是,农民上网比工人还积极。过去看了这类新闻,都是一笑了之。10月15、16日,在人民日报、市场报上又连看两条农民上网的故事,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要给"农民比工人先上网"这件事一个"说法"。 国际著名的"PC论坛"的主人埃瑟.戴森在北京发行她的著作《2.0版:数字化时代的生活设计》,业界给予了高度重视,她讲了许多观点,IT媒体都争相传播。可偏偏有一个重要观点,IT业界整个给忽视了,结果"墙里开花墙外红",倒是人民日报8月15日给报道了,这是一个很"异类"的观点:农民比工人更容易适应网络时代。
这个观点的实质是说,农业文明与信息文明相似,而与工业文明不同。这真是"农民比工人先上网"的绝妙解释。从文化比较这个视点,再来审视"农民比工人先上网"这件事,你就会发现这不是开玩笑,它背后有内在逻辑。
中国上网一大怪,农民比工人跑得快
人民日报10月16日的新闻说:素有"葡萄王"美称的河北省徐水县农民李成,日前通过国际计算机互联网用中、英两种文字面向全世界摆开擂台:任何一个国家的单位或个人,培育出某个葡萄品种在产量、色泽、口感、耐储等综合性方面有超过他培育的"红贵族"品种,介绍到中国种植的,奖励人民币10万元。早在1994年李成就曾面向全国设奖1万元大摆擂台,最终全国近百名攻擂者没能把他从"擂主"宝座上打下来。此次李成通过互联网,又向世界摆擂,旨在鼓励各国葡萄专家和种植者加快葡萄新优品种的培育和推广,促进我国葡萄栽培事业的发展。
市场报10月15日的新闻说:天津北辰区大张庄农民何继金正筹备到国外建鸡场,因为他从家里的计算机上获知,罗马尼亚的禽蛋市场存在空白。随着信息应用意识的不断增强,上网正成为北辰区农民致富的新途径。何继金一家经营着华北地区规模最大的种鸡孵化厂,长期向华北地区供应鸡雏。今年他们联通了计算机网,通过网络查询行业信息,跟踪市场行情,及时调整经营策略,同时使鸡场的知名度大大提高。鸡场以往每年售鸡雏200余万只,今年到目前已接定货300余万只,增加产值260余万元,鸡雏销售已经覆盖华北地区。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北辰区农民刘旭树谈到上网的好处时兴奋地说:"上网后眼睛更亮了,耳朵更灵了。"现在他每天上网2~3个小时,通过互联网及时跟踪国内建材市场行情。他下一步的计划是制作自己的主页,把自己及本镇生产的特色产品在互联网上宣传出去,在网上展示自己的产品,搞活经营。
事实上,除了这两则新闻外,有关农民上网的报道到处都有。26岁的任守滨是黑龙江省密山市黑台镇复兴村六组的青年农民,今年5月初花近1·5万元买了一套多媒体电脑和一台打印机,并通过邮局上了因特网,成为黑龙江个人上网中的农民第一人。他还专门送妻子学了电脑。两口子已通过上网查询了一些农副产品价格和教育信息,还准备租用网页,通过电子信箱进行信息交流。这类事情影响还蛮大,刘丽丽是来自长沙市开福区的一位从事花卉经营的年青个体户,她在展会上看了一个多小时,就决定买台个人电脑回家。
她乐呵呵地对记者说:"听说山东省有个农民通过电脑网络做鲜花生意赚了大钱,我也想试试。"她指的可能是山东莱州农民在互联网上把花卉生意做到上千万元规模那件事。
这形成一个奇妙的景观,人们看了报纸,准会以为,在中国,上网就两类人:知识分子和农民!而不是人们想象中的网络普及顺序:由知识分子,到工人,再到农民。网络不再是按照信息文化圈、工业文化圈、农业文化圈这种顺序扩散!
"农民比工人更容易适应网络时代"对于农民上网的消息频频见诸报端,而工人上网却全不见报道。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工人都在城里,城里人上网容易,所以即使有个把工人上了网,也算不得什么新闻,所以没人报道;农民就不同了,农民给人的印象很"土",如果农民反倒先上了网,就成了新鲜事,所以报纸喜欢报道。也许还会有人认为,工人现在都忙着下岗,哪有那份闲心和闲钱上网;农民不下岗,只要有钱,当然能上网。
这些理由都对,但我宁可不这么看。因为这些理由太表面化,除了事实本身,什么也说明不了。真正能说明问题的,是这样一个理由:农民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有助于他上网;而工人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妨碍他上网。
戴森就持这种观点。她表示,互联网带来的结构变化之一,是家庭与办公室之间的重新整合。农民因为以往的生活习惯,很容易适应这种工作、生活的相互融合。而工人会发现这是一种全新的工作模式。
换句话说,农民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套一个最时髦的术语,就是"在家办公"。在高度信息化的美国,非得是白领以上的"有闲劳动"阶层,才能领受在家办公"待遇"。而农民几千年来,过的一直就是"两亩薄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在家办公"生活。
你让他离开家,去单位上班,他一会儿想着回家割麦子,一会儿想着猪窜上了炕,反而不踏实。相反,只要在上述"在家办公"条件上,再加个"手机电脑E-MAIL",就什么也不缺了。他可以拿个爱立信5000或联想"掌上电脑"的混血儿,蹲在田埂上发布基于IP的指令:"孩他妈,中午吃窝头五个,白酒二两";或:"速发大白菜五百颗至阿姆斯特丹"。生产生活两不误。
反过来,工人上网,于他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就有些问题。首先,他在哪上网呢?是在工作场所,还是在家里?工厂固然可以上网,但那网并不是他的,他和厂子里网络的关系要拐好几道弯才够得上;如果是在家里上网,就是纯消费了,可上网与本职工作挣钱没关,只是为了娱乐,这不太奢侈了吗?这种矛盾,是工业社会生产、生活方式本身的矛盾。
农民上网的经济学根源
上面说的这些都是表面现象,我想探讨的,是一个理论问题:农业文明与信息文明的内在同质性是什么?这种同质性是否与工业文明异质?
如果这个想法成立,"农民比工人先上网"就不再是什么异类现象了。
两年前,我在郭良主编的"网络文化丛书"中,写了一本《21世纪网络生存术》,其中一个核心思想就是指出:"农业经济是直接经济,工业经济是相反的迂回经济,信息经济又相反是更高的直接经济。"农业经济与信息经济都是直接经济,这就是两种文明的内在同质性。埃瑟.戴森是我两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与我持类似观点的知名人士,所以我要特别引用她的观点。
农民既然与知识分子,在生产方式上有同质性,农民接受知识分子的上网方式,自然就没有心理障碍了。有心理障碍的反倒是工人,因为工人的生产方式是迂回生产,与农业经济和信息经济都相反。
我们现在就从经济学的观点,剖析一下今年以来各种农民上网的故事和案例,说明这个问题。
案例一:抄市场近道就是直接经济
户均一个蔬菜大棚的山东省陵县丁庄乡薛庄村,如今已有60%的农户安装了电话。电话拉买卖,"网上"探行情,陵县农副产品进入市场有了"近道"。前几年,陵县一个林果专业村的农民听外地贩子说,东北市场苹果价格比当地每公斤贵1.2元,便雇车赶往哈尔滨,谁知那里的苹果与当地持平,后又拉到大庆市,没料到价格更低,只好赔本处理。这件事给全县一个教训。为建立准确、灵活的农情信息网络,让农民"抄近道"进市场,这个县首先实施了以村村通电话为主的基础信息工程。近两年,全县投资6000多万元,架光纤,装主机,进村入户。全县20处乡镇、988个行政村实现了电话交换程控化、传输数字化、计费微机化,平均每9户拥有一部程控电话。去年5月初,这个县主动与农业部联系,投资10万多元,加入"全国大中城市菜篮子产品批发市场信息网"。今年初,他们又上了互联网,将全县工农业资源概况、投资合作意向等搬上网,并通过互联网把本县各市场的蔬菜价格、成交量等准确、及时发送上网。自入网以来,这个县每天发出农产品信息20余条,接收外地供求信息200多条。今年6月,内蒙古、河北及东北三省等地1000多家出口商、加工商和蔬菜公司纷至沓来,组织收购,比去年同期增加近400家。
人民日报在报道这则消息时,用了一个很妙的说法——"抄市场近道"。抄市场近道,这是直接经济的形象化说法。那个林果专业村的农民在生产起点和消费终点之间,采用了迂回的方法,物理上兜了个大圈,他的失败正是迂回路径过长而又没有保障造成的。而入网后,这个迂回的中间过程就被拉直了,他们不必再兜着圈子外出卖东西,抄了市场的近道。
案例二:农业又要搞直接经济,又要实现社会化,又不上网,将会怎样?
第一种替代方法是亲自直销:我到顺义尹家府乡做社会调查时发现,这里的菜在田头比城里便宜一半,开始农民想搞直销,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搞着搞着就发觉还是让中间贩子赚这一半钱划算。因为农民要整天泡在直销上,他就没时间生产了。这说明,农业生产这种直接经济,与社会化的矛盾,不可能通过物理上的直销解决。按传统方式,它要社会化,必须把利益的一部分,分割给迂回的中间环节(中间商)去分享。拿北京蔬菜来说,这笔迂回费用正好是菜价的一半。
而信息经济这种直接经济,与社会化就没有矛盾。因为在信息经济中,不必为了直销而在物理上跑腿,盖分销店等等,用在迂回上的耗费几乎可忽略不计。换句话来说,信息经济中的社会化成本接近于零。
第二种替代方法是道听途说获得信息:有些人针对边远贫困地区的农民,以帮助脱贫致富为名,大量发布稀有动物养殖、名贵植物种植的虚假信息,诸如珍珠熊、蝎子等,并许诺重金回收,致使成千上万的人血本无归。这说明手工式的信息传播方法,成本极高。河北省永年县的农民刘言林搞蔬菜运销,由于信息不灵,两年下来,不但没赚到钱,还赔进8000多元。他所在的批发市场与中国农业信息网联通后,他常先打电话问行情,有目的地发菜,不出一年半时间,就赚到3万多元。这说明上网获得信息的优势。
案例三:
网络化的直接经济,直接性表现在消除时空距离在网上,农民有两种途径拉直生产与消费的路径,一是时间上的快捷,一是空间上的直贴,也就是消除时空距离。中山市农民染全福最近购入电脑,加入全国农业信息网。他的贩鱼生意如鱼得水:敲敲鼠标去拿货,拿货之后快出手,异地卖个好价钱。尝到甜头的他逢人就说:"太方便了,真是太方便了。"染全福是中山市第一个上网的农民。今年36岁的染全福,是中山市三角镇地地道道的农民,以贩销生鱼为主业,其客户分布在广州、深圳、珠海等地,年运销生鱼400吨、销售额为800万元,成为流通大户。
两年贩运,使染全福最为头痛的是市场多变,以往通过电话了解外地行情,既费时又容易出错,生意有赚有赔,大起大落。今年5月,染全福将购入的电脑与中山市农业信息网相连接,眼界一下子开阔了,可以从网上获得全国各地最新市场行情。上网两个月来,他每天坐在家里敲敲鼠标,就知道各地生鱼的市场价,哪里的价钱好往哪里跑,结果是生意做得得心应手、红红火火。据中山市农业信息网的工作人员介绍,继染全福入网后,中山市又有50多位农民提出入网申请。
我们看到农民上网的经济学根源。一方面,他习惯于农业传统的直接生产方式,另一方面,他又想通过生产社会化提高收入。如果他不想把他菜价的一半给别人,而留给自己,最经济的方法就是上网。而工人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在城市工业中,迂回的各种中间环节是建立好了的。
农业经济作为直接经济,长于自产自消,短于社会化生产。一旦它想从直接经济里走出来,就处处遇到问题。因为迂回的中间环节没有充分社会化,或者建立中间环节成本过高。信息经济也是直接经济,但它的社会化过程,是低成本、高性能的互联网络。有了网络,人们不必在物理地兜圈子上费时费力。因此它是一种比农业经济更高的直接经济。由于农民根本还没受到迂回经济的熏陶,接受起网络来就十分顺当。如果你让他选择,是按工业的方式,迂回地建立生产销售中间环节,还是按信息的方式,直接让产消见面,如果他需要花同样的成本去学,他就可能选择信息的方式。
说农业经济与信息经济有内在同质性,只是说农民上网有经济上的合理性。但并不等于说中国农民就真的有比工人更好的上网条件。
在现有的有线通信的技术体系中,中国的农民上网要普及实际是很难的。缺乏ISP的服务就是一个难以愈越的障碍,文化素质也是一个重大障碍。
美国就不同了。
美国俄亥俄州的维特尔独自经营着6000英亩土地,连一个帮工都不雇。在他的办公桌上,摆放的是一套完整的高级电脑设备。登上收割机的驾驶室,主人津津有味地向人民日报记者介绍了一个叫"卫星定点系统"的特别装置。其技术性很强,听起来很费解。但简单来说,它可通过卫星接收和显示各种有用信息。当收割机在大田里作业的时候,收割的时间、面积、产量和粮食的水分等数据都能准确地显示出来,并储存在一个小小的智能卡上。取出智能卡后,通过电脑系统的处理,即可彩色打印在纸上。例如,各地段收成的好坏,以不同的颜色显示。这样,主人就可据此信息找出某地段为什么产量低的原因,然后再"对症下药"。电脑也成了维特尔必不可少的工具。农场的经营管理靠它,了解市场行情和及时获取各种农业信息也靠它。他入了互联网,过去需要跑路才能干的事情,现在只需敲几下键盘了,如期货交易、采购和销售等等。如今的农业,需要知识,而且得不断学习和掌握新科技。维特尔最后说,"要让儿子继承家业,我必须送他上大学,否则他干不了"。
在人民日报记者的这则报道中,可以看出,美国农民上网,是在工业化发达,通信基础设施完善,教育程度较高的条件下实现的。有了这些条件,上面说的那种建立在网络基础上的直接经济才能真正实现。
话说回来,其实"农民比工人先上网"本身,并不需要太看重,因为那毕竟是个别农民的行为。说明农业经济与信息经济的一致方面,说明农民上网的经济合理性,并不等于说农民真能在现有高成本的有线通信技术条件下,大规模先于城市工人上网。光是缺乏ISP本地服务和文化素质低这两项,就是农民上网难以愈越的门槛。"农民比工人更容易适应网络时代",更多是从文化的意义上来说的。当然,信息文化取代工业文化这种总的趋势,终将改变许多当前的"现实"
前些年硕士生到广场擦皮鞋的事儿,已经不太听说了,可能是因为专业实在不太对口。 而眼下老知识分子做事就与众不同,要饭也得和专业对上口。这不,满街的"码根码",写在电线杆上、台阶底下、工地墙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务的接头暗号"(《电脑报》"电脑时空"语)呢。
"码根码"的主人冯天岳,花甲之年,穿着破烂的衣服,和从捡破烂那里讨来的鞋子,沿街徒劳地宣传他的理念。
那满大街的"码根码",仿佛都幻化成了一声声的"卖花哟、卖花哟"。冯天岳真有点儿不识时务,没看见"知识经济"已成为最热门的话题,山响于朝野,"知识"都被你贴电线杆上了,还怎么"经济"呢?
不骗你,我见过冯天岳。(仿佛小男生、小女生见了什么大头歌星一样)。一日闲来购得《北京晚报》,赫然见头发花白的他,耸拉着脑袋,被雄纠纠的不知什么人员,捉起来放在一个屋里,做"坦白从宽"状。
据冯天岳交待:从1月份开始,他每天晚7点多钟出发,直到深夜1点多钟回家,按着北京城的对角线沿线刷字。一夜出来最少刷4处,最多有近20处。最大的字是在中国人民大学斜对面的拆迁围墙上(我可以作证:我坐302每次去中国"硅谷"都看见了)。有一次正在四环路太极公司前"做案",不幸"码"失前蹄,被当场捉住,痛失工具若干。北京市市容监察队对冯天岳处以500元罚款,并责令他在市容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清除掉街头所有"码根码"墨迹。这就是59届北京电力工程学院毕业的老知识分子,这就是《斥力在宇宙学中的应用》的作者!
清朝的武训为了办学,不惜沿街行乞;冯天岳为了普及码根码,也弄得自己和乞丐差不多了。据冯天岳说:"我是搞基础理论的,不要多少钱,如果以后'码根码'能带来经济效益的话,我就用它来买最好的电脑、外设、软件和书。只要有更多的人用'码根码',我就满足了。"码根码是一种计算机汉字输入编码,放在20年前,也算"高科技"了。如此"高雅"的技术,为什么却落得"卖花姑娘"般的待遇?冯天岳说:没钱做广告。只要到冯天岳家走一遭,就知此言不虚。冯天岳家老母偏瘫在床,两人以咸菜、白菜度日,据说只有过年才能尝一尝肉。他使的一台过时的486,显示器竟连壳子都没有。知识的创造者,竟沦落到如此地步,这不是在讽刺打击我们热火朝天的"知识经济"吗。
不久前,南方某报刊登了对一位7岁卖花姑娘的采访。这位小女孩,蹦蹦跳跳跑来跑去间,若无其事地接受了记者采访。据她发表的"答记者问",她之所以跑出来卖花,是为了供她的哥哥继续上学,"我哥哥已经上到初中了,我妈让我供他读书"。在这样的贫困地区,为了获得知识,竟要靠妹妹跑到南方卖花,可名副其实真成了一出《卖花姑娘》。从冯天岳到"卖花姑娘",使人不禁想到:知识对于还没有解决温饱的人来说,也许还是一件按常规无法得到,需要特别的欠脚够一下才能够到的东西。大多数人都会去牺牲初级需求去满足高级需求,象冯天岳或"卖花姑娘"那样吗?知识经济对于一个工业化还没有完成、信息化刚刚破题的社会来说,也许还需要更坚实一些的基础。
与此形成对照,我还看到另一种景象,这就是"知识经济"名词的热炒和《知识经济》新书的热销。北京科技出版社的《知识经济》一书,今年3月出版,4月就印了第二次,印数从3000册猛增到14000册。我到出版社为单位买书时,搞发行的人跟我说,《知识经济》现在根本不用到书店去征订,光到出版社来直接买书的,就提走了一万多本。"知识经济"热是一件好事,但考虑到还有从冯天岳到"卖花姑娘"等诸多"冷"的一面,我们应该意识到,"知识经济"热,不等于知识经济已经到来;"知识经济"现在更多只是热在"名"上,而不是"实"上。知识经济是信息经济的高级阶段,现在信息社会尚且没有完全取代工业社会,它的高级阶段就更不可能一蹴而就了。我真担心,我们不要因为对知识经济期待值太高太虚,一旦不能马上看到结果,就像这阵的天气,一阵风刮过又变成了"冷"。当我们张开双手拥抱知识经济的到来时,别忘了更重要的,是为眼下工业社会的信息化和正在浮现中的信息经济多做一点实事。
离21世纪还剩1001夜的时候,阿拉伯人发现了新的阿拉丁神灯。 人们渴望阿拉丁神灯,靠它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在工业文明中,阿拉丁神灯的功能是点石成金,"石"是农业时代的自然资源,"金"则是工业时代的货币资源,结果石油找到了,金钱换来了,阿拉伯人的美梦实现了;在信息文明中,阿拉伯人正把信息技术视为新的阿拉丁神灯。阿拉丁神灯的新功能是化"金钱"为"信息",阿拉伯人正在这么做,投入工业时代的货币资源,换取信息时代的信息资源。
5月1日,在网上又一次看到沙特王子向信息产业投入的大手笔。拥有沙特王国财产公司(KHC)50%股份的电信公司Silki La Silki签署了一项谅解备忘录,获得互联网信息服务"阿拉伯在线"的一半份额。沙特王子投资信息这已不是第一次,就在4月13日,Alwaleed bin Talal王子在洛杉矶同Teledesic 电信公司主席Craig McCaw 签署了合同,投资2亿美元于Teledesic 电信公司。而这只是沙特王子一系列战略投资的一部分,去年11月,他一下子向这个行业投入了8.46亿美元。其中包括花4亿美元购买了全球媒体集团NEWS公司(NWS)和花1.46亿美元购买网景公司的5%股权,以及花3亿美元购买摩托罗拉公司的1%股权。
在信息产业大规模购并的今天,放在美国这也许算不上什么。但令人称奇和深感兴趣,并需要我们讨论一下的,是这些投资来自人们眼中除了沙子中的硅,与计算机似乎没什么联系的中东地区。问题是:工业基础不甚雄厚和全面的中东沙漠争取成为信息化绿洲,这有没有文明跃迁上的根据。如果有,我们为什么要等投完工业的资再来信息化呢?沙特虽富甲天下,但信息化基础实在说不上雄厚。至今为止沙特连互联网接入供应商都还没有,这与我国比较起来,实在差得很远。按照常理,一个国家工业化完成,才会产生对信息化的需要,信息化才有可靠的工业基础。中东地区除了石油,工业总的来看并不发达。照此推论,信息化就别搞了。但富有战略意识的阿拉伯人不这样看。因为阿拉伯人有生存危机意识。信息对阿拉伯人至少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要使信息成为石油资源耗尽后,替代的经济财富的来源;第二,在事关生存的战略资源上,不能受制于人。海湾战争虽然打的并不是沙特,但沙特人想必看清了,被数字化武装到牙齿的信息强国,同被钢铁武装到牙齿的工业强国交锋,后者是多么不堪一击;沙特人想必看清了,中东国家一旦离了石油,经济将是何等脆弱。事实上,如果清王朝在上一次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转折时代,早一点有这样的意识和行动,也就不致于沦为殖民地了;萨达姆早一点有这样的意识和行动,就不会在数字化的攻击下一败涂地了。
沙特王子的几次投资,表面上看是个人行为,但背后有着明显的国家意志。KHC主席Alwaleed bin Talal王子在声明中说,"这个投资进一步对我们的媒体、电讯和信息技术业务量起到杠杆作用"。表明投资的导向作用。"这次购买一经生效,将导致一个战略的联盟,使阿拉伯世界的互联网业的各个方面得到增长和发展,"这是KHC发言人的说法,显示出阿拉伯人特有的战略意识。
"我们看到阿拉伯在线的潜力",Silki La Silki最高行政官Fouad Yashar在声明中说,"我们决心扶持和开发这一地区与互联网相关计划的潜力"。表明了阿拉伯人发展互联网的决心。在这件事上,沙特王子Alwaleed的远见卓识,起了很大作用。Alwaleed是沙特国王法赫德的侄子,有他特殊的政治地位,有他不余遗力的推动,沙特的信息化正在海湾地区迅速崛起。放眼世界,新加坡有李光耀推动,马来西亚有马哈蒂尔推动,美国有克林顿、戈尔推动……。在文明转折时期,有远见的政治领袖人物驾驭大局和方向,往往能起到别人无法起到的作用。
沙特人的投资,经济上颇具战略眼光。同是一笔钱,可以投到房地产、汽车等第二次浪潮产业上,短期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也可以投到计算机和网络建设等第三次浪潮产业上,往往一念之间的决策,带来日后天差地别的结果。沙特王子Alwaleed是一位具有现代意识的人。他的现代意识表现在风险投资上。风险投资的实质,是用信息引导资金、支配资金;而不是反过来,用资金来支配决策。风险投资,一方面是在对现实中的市场进行"信任投票",另一方面是对未来的洞察。Alwaleed一上来就搞高起点的卫星通信和网络电视,显示了不同凡响的雄才大略。难能可贵的是,他与同样具有现代意识的比尔.盖茨一拍即合。
Teledesic 电信公司背后正是微软的比尔.盖茨在支持。沙特通过与Teledesic 电信公司合作,计划到2002年用288颗低地轨道卫星,向世界各地提供双路宽带通信服务,这是一项气度恢宏的跨世纪壮举。最近,科威特的ZakSat通信公司签署了一份与Silki LaSilki的分部SilkiNet技术公司的合伙协定,提供中东和北非地区的人造卫星Internet服务。宏伟的信息化工程,正同阿拉伯传统的雄厚力量结合起来。俗话说,好人有好报,沙特人的投资从长期看,终将得到比投资传统产业更好的回报。
"中东正在对信息技术开始觉醒。前景非常好。"科威特开发伊斯兰和阿拉伯软件的Al-Alamiah集团的Mohammad al-Sharekh这样说的时候,仿佛看到21世纪的太阳不是从东方大海冒出,而是从中东的大漠中升起。"计算机化正在兴起,这个地区将持续以至少每年20%的速度扩展,"中东地区每年PC销量有40至50万台,康柏地区管理主任Walid Moneimne对路透社说,"我们已经看到用户市场的爆炸性发展"。
Alwaleed对信息产业的风险投资,表面看来不过是一桩普通的商业买卖,实质上却渗透着阿拉伯民族的忧患意识、文明交替中的大局意识和洞悉数字化商业先机的战略眼光。反过来说,我们的每一个商业决策、经济决策,是否也应当多一些背后的内涵,多一分超越眼前现实局限的远见?但愿信息时代的阿拉丁神灯,能给更多人带来灵感。
早晨一上网,我惊讶地发现,"雅虎中文"不声不响地出现了:中国的网络门户被打开! 与1840年英军攻打虎门不同,那一次伴随着隆隆炮声;这一次却悄无声响,没有盛大的宣布仪式,没有广泛的广告宣传;上一次打开的是口岸门户,这一次打开的是网络门户(webportal);上一次是争夺市场占有率,这一次是争夺"心灵占有率"(mindshare);上一次是工业社会用武力打开农业社会中国的门户;这一次是信息社会用"文雅"的方式打开工业社会中国的门户。
两件事的意义同样重大。先看战争目标。上一次,英军攻打虎门,迫使琦善答应割让香港,义律拿着拟定的"穿鼻草约"副本送到英国,但伦敦认为打开中国大门的目的没达到,于是另派他人取代义律,直到签定《南京条约》。由此可见,英国发动鸦片战争,目标明确:要求中国割地、赔款、通商,打开中国大门。而中国方面,没有明白英方这一战争意图。开始还误以为是林则徐禁烟引起战争,谁知查办林则徐后,英军还是继续战争。由于战争的目标不明确,清政府只能打到哪算哪。这一次,网上争夺目标同样不同。雅虎中文直扑中国网络门户,它的战略目标,是让中国人把雅虎当作上网第一站(即"网络门户"),控制中华文明的数字化入口。而国内网站还根本没有webportal意识,只是胡乱把信息堆上网去,建一个站算一个站。
他们没意识到:如果中国人都从雅虎中文上网,那么由此打开这个民族的心灵空间和市场空间将是轻而易举的事。再看兵力配置。上一次,中方兵力总体上多于英方,但在每次关键战役的战场上,英军兵力都多于中方。如定海之战,英方3000人,中国只有1000人;虎门之战,英方3个团,中方仅200人;镇江之战,英方12000人,中方仅2400。这一次,中文网站由中国人办的,虽然总体上比外国人办的多。但在关键处,情况却倒过来。"网络门户"是当今互联网争夺的焦点,它的基本要求,是必须有免费电子邮件和搜索引擎,因为这是让大流量用户经过这里上网的最稳定保障。雅虎中文这两者都具备,而中文网站中两者都具备的竟一个也没有。国外凡企图成为"网络门户"的网站,这两样都在缺什么补什么。微软缺免费邮件,补!于是买了HOTMAIL。缺搜索引擎,于是买了Inktomi。网景这两周也在匆匆忙忙在这两方面补课:在它的Netcenter网站上推出免费E-MAIL服务;与Yahoo!、Excite、Lycos 和Infoseek重新谈判合作协议。反观国内网站,有免费邮件缺搜索引擎的,不补搜索引擎;有搜索引擎缺免费邮件的,不补免费邮件;既没有免费邮件也没有搜索引擎的,既不补免费邮件也不补搜索引擎。于是,网络"定海之战"、网络"虎门之战"、网络"镇江之战",只好一个个失利。最终让人打开中国的网络门户。1840年12月,琦善以钦差大臣身份到广州与英方谈判。琦善派去同英军统帅义律交涉的特使张喜,不知英国在哪,逢人就打听:"英国在中国之何方?""英国与中国陆路相通否?"我深怕在21世纪数字化生存中的小孩子也给我来个E-MAIL:"中国在雅虎之何方?""中国与赛佰空间网路相通否?"
被称为"数字时代三大思想家"之一的乔治.吉尔德,把电脑称为"后电视时代"的个人媒体,以它和电视这种"大众媒体"作对。当今互联网上,电脑确实成了主要媒体,这一点被乔治.吉尔德言中了;然而,这种媒体正在重新向电视靠拢,并似乎从中找到新的文化商业精神。这后一点颇有意趣。商业风向反复无常,不免使人晕头转向。但如果能从数字时代优等生每周做出的商业答卷中,找到文化转变大背景中的商业线索,无疑有助于克服人们在过多过快的变化面前疲于反应而产生的麻木性。 电脑网络向媒体转变——从文化模式中产生的商机
进入4月中旬以来,YAHOO连续占据了网上业界新闻关注的中心位置。4月10日前后,YAHOO定型了新的版面。最主要的改变,是将搜索框从目录顶部移到底部,而将"New&Events"等目录移到顶端附近,予以着重突出。Yahoo在最显眼的右端标出"今日"框,内有四个新闻标题和链接。这件事看起来不起眼,但意味深长的是,它标志着YAHOO从"信息搜索服务商"到"网上主流媒体"定位上的转变。
我们需要把这一新闻同其更广泛的背景联系起来看。最近,美国社会显示出的两个具有时代意义的转变,一是互联网浏览压倒了传统电视,调查显示,今年3月YAHOO站点的平均日页面访问率(pageview)从去年12月的6500万上升到9500万,上网时间与看电视的时间是此消彼长,这意味着"现在美国人更愿意上YAHOO而不去看MTV"。它标志着人们正用交互式媒体取代非交互式媒体。二是数字化通信压倒了传统通信,标志是,在进行的抽样调查中,当被问到最常使用的通讯方式时,36%的回答是E-mail,26%是电话,电子邮件第一次压倒了电话——可计算的交互方式,这两周已开始成功取代不可计算的交互方式。事实证明了乔治.吉尔德的预言:"电视和电话系统——在光谱和带宽资源稀缺时代曾使世界变得完美的技术——在带宽丰富的世界中将是全然不适宜的。"YAHOO改版表明杨致远对信息时代主流文化走向的洞悉。在未来数字生存中,人们要求的是主体与世界之间平等的双向选择,而不是乔治.吉尔德批判的那种大众(受众)对"大众媒体"的单向接受。只有交互式媒体才能满足人们这种选择,因为交互技术的文化效果,就是从价值上改变人单纯被作为客体的状况,与信息社会肯定的主体价值相适应。
由技术公司充当媒体,这是21世纪数字化世界独有的风景。这是因为,技术公司最先掌握了改变数字时代人与人新型价值关系的生产力基础——交互(INTERACT)技术。因此,最近,我们有幸看到新文化创生史上亮丽的一幕:技术公司正在利用文化模式创生一种"概念市场"——从文化价值中直接导出商业机会,并大获成功。
在这个数字化的"大航海时代",YAHOO从技术的内河进入了主流文化的蔚蓝海洋,获得了一致的商业喝采。YAHOO的营业收入额比去年第四季度增长20%,是一年前同期1010万美元的三倍。去年第四季度YAHOO的营业收入是2510万美元,赢利250万美元,每股0.05美元。该公司股价在去年12月31日是69.25美元,到今年4月2日上涨了50%,达103.87美元。4月10日,我在NEWS.COM网站上看到这样一段新闻导语:"象YAHOO和AOL这样的网络公司是否注定要与象ABC的这样的电视网和象Gannett 这样的印刷媒体公司并肩成为21世纪媒体大王?"引起如此感概的背景是,"昨天YAHOO股票几乎一举上扬了18%,达到创纪录的每股114.50美元,据报告,现在它得到的市场价值超过了52亿美元。"华尔街正把这些互联网公司评价为"美国产业的栋梁"。
数字媒体向电视复归——技术重新论证文化
按照乔治.吉尔德的理论,数字化媒体一旦取代了电视,和电视就会越来越疏远:"前者与后者的汇合是为了消灭后者"。但商业的事实却不是这样。
YAHOO转向媒体,这只是一个风向标。一个YAHOO,还不足以使电视大王彻夜难眠。事实上,业界"巨无霸"WINTEL转向数字电视的动作更具有冲击力度。这两周,英特尔与微软目前正在开发一套集成系统,以实现在电脑上播放电视节目。根据英特尔与微软的计划,英特尔的Intercast软件将与微软Windows98操作系统中的WebTV for Windows相结合。WebTV for Windows能使电脑具有电视的功能,包括接收一般的新闻、节目介绍及互动式电视节目等。英特尔日前在"全美广播公司联合会"的大会上,展示了未来运行在数字电视机上的奔腾II处理器。如果双向互动的数字电视成功了,现在的电视大王就不必彻夜难眠了——他只要长眠不醒就行了。
数字化的优势已引起了一些不甘沉沦的大传媒公司注意,ABC电视公司及福克斯广播公司日前宣布支持由英特尔、微软、康柏及其它大公司共同支持的统一的扫描数字电视广播格式,决定在未来将采用PC标准传递视频、音频及其它交互式服务,如网上购物等。数字化技术也吸住了传统消费电器商的目光。微软、索尼近日宣布,两家公司将联手推出基于WindowsCE操作系统的家用网络产品,尤其是高清晰度电视。两家公司承诺开发并支持电视行业普遍采用的1080隔行扫描格式,索尼公司表示将开发PC行业支持的480顺序扫描格式。此外,索尼还推出了一种视像电子邮件产品FunMail,售价199美元。它带有一个迷你摄像机,内置麦克风,以及视像抓取、压缩和录制软件。传统技术正在向现代技术"投降",技术改写了文化。
不过,如果认为美国主流文化的转变,只是体现在过去"用电视看电视",现在"用电脑看(同样的)电视",只是介质改变了,那是缺乏商业和文化双重眼光的判断。用这种观点指导的商业实践,会倾向于急急忙忙把钱投资到类似模数或数模转换器之类的产品上。最近,朗讯与松下宣布,研制成功一种新型的PC-TV专用电路系统,使电脑制造商能更容易将数字电视与计算机相结合,并生产出便宜的PC卡。我猜想,如果仅仅是生产电视卡,这个市场将是有限的。因为电视卡仍不是交互式的,没有改变电视的"大众媒体"本质,除非电视与电脑的结合有助于电视的交互化。没有新的文化定位,就不会有新的市场定位。但问题还有另一面。乔治.吉尔德对"大众媒体"的批判,更多注重了电视的形式,因此得出电视应被电脑取代的结论。但这个文化结论从商业和技术的角度,是不够严谨的。因为电视之为"大众媒体",并不是因为它的可视形式本身,而是它的可视形式建立在单向传输的技术基础之上。如果电视也具备了交互的技术手段,它也可以成为"个人媒体",就象PC一样。这令我想起13年前比尔.盖茨的看法:电视是一种被动的娱乐。他敢打赌,人们希求的是交互性娱乐。10年后,他看得更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是,双程传播是与单程传播大不相同的东西"。今天,盖茨正在将电视经由数字化,改造为"双程传播"的媒体。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用技术发展了乔治.吉尔德的文化思想。如果有人认为用文化阐释技术,得不出什么明确的商业结论,我们不妨做一个跨时段的试验:按照乔治.吉尔德的文化理论,单向传播的媒体必定是双向传输媒体的革命对象,"网络促进选择,选择促进质量,而质量促进道德"。那么TV-PC转换卡以及网络入户"最后一公里"上的"推"技术,由于不符合信息文化发展总的方向,技术寿命将格外短暂。让我们等等看,那些还没有发生的新闻事实,是不是这样的。
上学的时候看《神探亨特》,集集不落。 看着亨特驾着飞车,上刀山,下火海,煞是威猛。当时觉得,人家美国的电视剧拍得就是有水平。
及至听说美国许多飞车电视剧,都是汽车厂家出钱拍的肥皂剧,顿时傻眼。再看这些片子,怎么看怎么像汽车拉力赛。
不仅是没了好感,还有一种被耍弄了的感觉。
想一想吧,正当我被英雄主人公从熊熊烈火中驾驭飞出的汽车弄得激情难抑的时候,别人指着我说:瞧哇,他被这个汽车广告激动得……。
这种感觉很不好。
如果说,汽车剧中的广告味还不太明显的话,机器猫的广告意图就太明显了。先是用电视动画片,将小男生、小女生迷倒在地一片,然后再把做成的机器猫玩具推向中国,伸向家长们的腰包。
现在,据说国内的制片人也学会了这些,每每有男女主人公郑重其事地在某产品的广告牌前大演特演,甚至无中生有地在台词里夸奖某某产品。
广告也有它的产品。广告生产出的产品,就是一大堆相信并购买所宣传的东西的人。确切地说,是这些人的相信本身,是这些人的意识。
广告生产人们的意识!这话从何说起?当无数汽车们、机器猫们的形象通过电视进入大众的大脑时,就在人们的头脑中形成了一种集体的无意识,觉得所宣传的形象,应是相应产品的标准。比如,说起方便面,人们联想的就是"康师傅";说起油漆,大家想到就是"立邦漆";说起饮料,想到的就是"可口可乐"……
据说可口可乐广告部的策划讲,好的策划就是制造出一个,在这个下,你即使用报纸包着一块砖头都会卖出好价钱。别说,还真有这么做的。比如,柏林墙推倒后,聪明的商家想到用柏林墙的砖头赚钱。人们买的不是砖头,而是柏林墙这块牌子。作为商业策略,这无可厚非。
但从社会意识的角度看,广告起着使人的思维整齐划一的作用。多样化的世界被单一化了,简单化为广告出钱最多厂商推出的意象。
在这个过程中,大众的选择权被剥夺了,他们原来可以选择这种产品或那种产品,但现在他们只能选择在大众媒体上广告做得最多的产品。当然,没有人强迫他们,他们认为选择广告上的产品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这种选择其实已经受到了限制,受到了电视台广告价目表的限制,他别无选择地只能"选择"看电视台广告价格战中获胜的厂家的"作品",他不能选择那些交不起广告费的好产品的宣传。因此他们的选择是被选择的选择。而被选择的选择可能并不是他们真正的选择。就是说,可能并不是真正符合他们的利益和个性的选择。
在工业社会中,人们都成为被汽车生产的人。汽车、机器猫……还有其它各种产品,本来是人的产品,是人把它们生产出来的。但工业文明好象在把事情颠倒过来:人倒好象要成为被汽车和机器猫之类生产的了!我们在物质上生产了汽车,但我们在精神上却被汽车生产。
我们被汽车及其广告生产了我们的意识。我们的意识、判断力、趣味标准,成了汽车厂家广告部经理手中的橡皮泥。根据他们出钱的多少,捏咕的次数和力度,而成不同的形。广告塑造了社会公共意识中的一个很大比例的部分。这一部分的意识,当属被广告批量生产出来的。
物质产品的批量生产是生产有形产品,而广告生产批量生产人们的意识。经过批发的意识,就像一条流水线上大规模生产的产品一样,虽有微小的差别,但大体上一模一样,没有个性,没有自我。信息社会拒绝复印灵魂。在数字化生存中,没了大众媒体,广告"广"不起来了,只能一个网站一个网站"窄窄"地传播。对人的意识的生产,只能一家一家地进行。而且,互联网上的网站成千上万,大公司的网站不比个人网站更能满足个性化的需要。
再者,互联网传播是双向互动的。你想单方面传播你的意念,会被别人拒绝。因为在未来的注意力经济中,注意力是很宝贵的资源。你若想占据别人宝贵的时间和对你的注意力,你除非拿你的方便面做交换,就是说,你白送别人方便面,以换取别人对你方便面的注意力。不过,方便面宣传做完之日,就应是你所有的方便面送完之时,你将一无所得。还有一招:你聘请大批的人,与你潜在的方便面用户互动,也许十个人里会有一个买你的方便面。当然,你会发现,你本来想卖十万包方便面,却不得不雇一百万人为你做一对一互动,花的钱够送一千万包方便面。你走投无路!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不会再被汽车生产。我们将学会真正的选择。不再是被动接受厂家的宣传,而是提出我们具体的要求,让厂家按我们的要求生产,按我们的趣味设计产品的风格,干脆就是由我们来参与生产。例如,美国汽车(USM)公司宣布自1998年以后,每辆汽车都将按用户要求定制;在USM汽车整个寿命期内,可以按用户意愿重新改装汽车。事实上,USM公司让顾客直接通过电脑定制,甚至至设计自己的汽车。顾客参与修改之处,马上可以在屏幕上通过生动逼真的三维图像从各个角度立体地显示出来。这与其说是在消费,不如说是在生产。
信息经济中生产与消费的合一,是使"广"告文化无处容身的根本原因。我们以独立的选择制造着汽车,我们才不会被汽车制造我们的选择。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们的精神才能取得真正的独立。
不断增长的用户,日益增长的营销需求,网上广告似乎前景广阔。 且慢,按照文化价值分析,二者之间可能存在着根深蒂固的矛盾。广告是大批量生产时代大众媒体的产物。而网络是个人媒体,在网上,大批量推送广告可能被视为一种不受欢迎的打扰行为。
10月1日,AdForce公司收购了Imperative公司,包括它所拥有的网上目标用户地址数据库。AdForce主席兼CEO Chuck Berger说,"数十亿美元的广告被花在地方报纸、地方电视台和广播电台上,我们要使广告商转向购买面向目标用户的互联网广告"。
这是一个典型的说法,希望用比特时代的媒体,截获原子时代的广告。我认为这个说法具有不成熟的幻想性质。
工业时代的媒体广告,与信息时代的媒体广告,对人的含义完全不同。广播与窄播工业时代的媒体是大众媒体,而大众媒体相当于灵魂复印机。
工业时代的广告是一种批量的精神复制。广告每播出一遍,就在亿万观众的灵魂上,复印一遍同样内容的东西。久而久之,亿万观众的趣味就开始趋同。
大家早晨使用用一种的剃须刀,用同一种的肥皂;出门脚踏同一种的运动鞋,身穿同一种的运动服;中午喝同一种的饮料,吃同一种的快餐,晚上看同一种的电视,坐同一种的马桶……。
而在数字化生存中,一个网页就是一张报纸,一个网站就是一家电台。个人媒体极多,大众媒体很少。能"广"播的媒体只剩三两个网络门户,更多的媒体将从广播变为"窄播",媒体想集中覆盖所有人的趣味,既不可能,也没必要。更多的,将是特定兴趣人群的小范围组合。结果是每个媒体能聚拢的,也就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广告想"广"也广不到哪里去。
在个人媒体上做广告,马上会遇到这样一个奇怪的现象:虽然来自互联网的总体广告收入在增加,但按每一用户点击算的收入(RPUU,Revenue Per Unique User)却在下降。据eStats研究报告,1998年和1999年可供用户访问的网站的数量,预期将比用户人口增长快10倍。1996年至2000年之间,网站数量增长速度预期将比互联网用户人口增长速度快3.5倍。当用户人口增长比访问网站增长慢时,这意味着收入竞争可能会加剧。另一个可能有助于解释RPUU减少的因素是,整个广告价格在降低。高素质的站点多了,供给能力就可能出现过剩,供大于求,自然会引起降价。
从根本上说,"广"告的困境在于,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媒体的精英度会降低。"精英度"是我这里造出来临时用用的词,表示多么多的人会被多么少的人吸引了注意力的比率。
社会越不发达,市民与精英之间的认知差距越大,精英对市民的指导优势就越强,精英与市民的比例就越大,精英度就越高。因为很少的精英要为不计其数的市民服务,会形成供不应求。而知识经济越发达,市民与精英之间的认知差距就会越小,精英依靠认知优势,建立起来的对市民的指导范围也越小。知识不发达,媒体的精英度高;而知识普遍发达了,认知精英的网站越来越多,大家都成了精英,也就无所谓精英了。这时每个网站能吸引到的注意力,也就要成比例地下降。这是RPUU下降的根本原因。在这种情况下,广告还"广"得了吗?
单向性与交互性
互联网传播是双向互动的。你想单方面传播你的意念,会被别人拒绝。传统广告,并不需要观众付出什么,观众是单一的消费者。但在互联网广告中,观众要付出自己的隐私,并成为半个生产者。用隐私来生产!这是一个形式与内容错位的滑稽组合。
开发交互式广告正被作为一个手段,收集关于个人用户的数据。也就是说,顾客的每次击键或输入信息都被智能代理收集起来,用来构成那个顾客的全息档案。分析家Zachary 说"精选来自交互顾客的数据,这样的做法可能使隐私权倡导者感到恐慌,但却给了广告商一种空前的能力,去营造关于个人偏好的信息库"。
尼葛格庞帝说,"在数字化生存中,我就是我,而不是统计子集。'我'包括了并非统计意义上的信息和事件"。这种信息对一个想卖东西给我的人具有价值。这不是窄义的统计数字,而是实际的个人内容。然而在实践中,通过网络进行的交互广告要强调的不是这个。
它的目的不光是为了让顾客提供关键的个人信息给广告商,也是要使顾客参与到广告体验中来。最终的交互广告就是吸引住顾客,也就是用只摁一下鼠标就可以购买这种诱惑,使顾客与广告进行交互,完成个人购买产品的行为。而对这个过程来说,顾客不由自主地成了生产过程的一部分。
为什么个人可能决定放弃他们的隐私呢?首先,我们通过公开了我们的身份而放弃我们的隐私,是为了获得奖励:例如,百事可乐广告公司在网上吸引的50万人去回答关于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兴趣的问题,作为交换,可以撞大运赢得一台家庭可乐机。在这个交换中,你不把你的姓名和地址给他们,你就不可能赢。
第二种类型的交互广告更有效果。这种类型要求我们着迷于玩广告商的游戏,而放弃我们的隐私:我们为了娱乐而暴露身份。在Frontline的调查中,Krulwich举例说明了这一点,一家基于万维网的广告公司,为一种瞄准年轻人的碳酸饮料ZIMA,进行设计。ZIMA网站为个人提供机会去玩游戏,当然同时要求提供个人信息,以帮助ZIMA更好地理解它的潜在顾客。通过帮助ZIMA扩展和增强他的广告传播,潜在的顾客参与到广告中去。
Stargazer是大西洋贝尔的按视收费(pay-per-view)视频系统,提供电影和其它娱乐节目,家庭购物,和交互广告。它看起来象是一种交换:你为了得到这个系统的廉价娱乐,比如电影片断,就得接受这个系统的商业广告,让这个系统追踪你的选择,调查你的注意力和在线行为。但你会看到,大西洋贝尔的理想顾客其实并不在意大西洋贝尔介入他们的私人生活。R。
Krulwich提醒人们:"你们已经在同观看者进行交易了。"而大西洋贝尔的头R。
Smith一点也不否认:"噢,绝对是这样。我们知道谁会积极,我们得到了所有种类的信息。如果顾客不愿意,我们不会去使用这样的信息。但大多数人并不在意。他们说,'真的,很高兴这样。'Stargazer由此知道你们正在做什么。"
问题的实质是,个人可以用他的个人信息,也就是所谓隐私(如姓名、邮件地址、兴趣爱好情况等)为资源,参与生产。
但是,个人一旦转向重视隐私的价值,广告的互动性就将弹在一堵橡皮墙上。这是互联网广告的又一隐忧。
实际上,当个人决定用自己的需求信息参与生产时,在成熟的条件下,他会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而不是被广告"哄骗"着去做。
9月29日,白宫破天荒地要求一家广告公司修改他们的作品。Tommy Hilfiger广告公司这幅画上,画着模特儿坐在模仿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桌子上。白宫法律办公室的理由很简单:白宫不能被用于广告目的。白宫发言人AmyWeiss说,这个要求与围绕克林顿与莱温斯基关系的争论无关。然而,广告与白宫的这个冲突,因其象征意义而与我们这里说的事情有关:在即将到来的时代,广告正在与一种普遍而权威的价值发生冲突。广告是大众媒体的土壤孕育出的一种文化形式,它从本质上说,只与工业社会的大规模批量化(精神)生产相关。一旦进入信息社会,精神生产不再是大规模、批量化的,它的文化根基就会动摇。我猜想,广告这种间接的资源配置方式,最终会被自由的个体之间直接的互动所取代。
工业文明与信息文明的价值冲突,是造成广告中文化裂痕的根本原因。在这里,我们再次验证了一个判断:资源配置的变革,不过是价值革命的冰山浮出水面的部分。
新闻和历史总是被人们对立起来,新闻是活的,但它只有一天的生命;历史是死的,却长久存在而且永不过时。我现在做的,却是一件费力而不讨好的事情:寻找新闻背后的历史含义,或者说尽量用历史的眼光看待前台的新闻。历史是由一个个新闻事实串起来的,但每一个新闻事实并不见得真正可以构成历史。有些事情,在它发生的时候轰轰烈烈,让人误以为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但也有的事情,发生的时候默默无闻,但在历史上最终却被解释得轰轰烈烈。 最近网络上的事情可能就会是这样。微软9月30日IE4.0正式版的隆重推出,抢尽了网上新闻的一切境头。在第一个48小时内,IE4.0就被下载了100万份,平均6秒钟一个拷贝,所有媒体上充满了对IE4.0的评论,以及它与Navigator的比较。我花了7个小时,经过两次断线续传,终于把IE4.0中文版迎回了家里。第一印象,就是"推"技术的强烈视觉冲击,IE4.0的七个中文频道,象条幅一样挂在我的19寸屏幕上,挡住我一列快捷图标,好象要独占我的桌面,强行把频道内容推进我的怀抱。我试了一下,但却进一步加深了我对渲染得轰轰烈烈的"推"技术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是的,IE4.0现在可以离线浏览,但如果我不进入这个网页实际下载,在我离线的时候,没被点中的文章或其它内容,仍不能进入阅读,难道离线浏览只是帮我自动化地进行一下"另存为"吗?另一点,如果我不加以区分把整个频道的内容都弄下来,我必然会在为下载一些我根本不需要的内容浪费网上时间——由于电话要交费,所以我历来是开几个窗口同时浏览,不会让网上留多少空闲给"推"来见缝插针——"推"本身就需要单独花时间。业界对"推"技术当然是兴高采烈,因为可以"推"给我们看许多他们希望我们看的东西。"推"的意义何在?人们第一感就是,从网上"拉"信息太费时、费力,"推"技术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地得到所需信息。说到网络加速,稍为专业一些的人士,会注意到硬件业的人士这两周也正引人注目地进入角色,先是INTEL公司针对ISP开发出类似proxy那样的用于服务器的网络加速器,令人们目光为之一亮;接着是需要使用两根电话线的67K"猫"问世,不料又有PCTEL公司开发软件MODEM在背后作"黄雀";早些时候,微软收购了WebTV Network公司,意在将来用电视机在互联网上浏览……
和这些轰轰烈烈的事情相反,我看到了一则没有任何报社采用的"电讯",电头是"圣弗朗西斯科(1997年10月2日)……"。在报社里,这种连发电单位、发电人都没有的"电讯"稿,就是实习编辑也会看出它的不合格式。这则消息的标题是《NetMetrics 用WebTurbo 2.0for IE给网络搜寻和浏览带来革命》,再一看网址,是www.webturbo.com,敢情是公司自己发布的!我带着怀疑的心情,使用了WebTurbo,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竟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深深震撼,这是IE4.0所远不能带给我的。WebTurbo这个软件是不要钱的"自由软件"(有人把FREE SOFTWARE错误地译为"免费软件",其实"自由软件联盟"在他们的宣言中明确反对这种译法。在他们看来,信息的自由不是一个钱的问题)。凭着每月数百小时的上网经验和对技术的直觉,我感到,这个被所有新闻媒介忽略的新闻事实,可能将是自YAHOO诞生以来,对网络的又一次革命!WebTurbo和目前所有那些所谓"把浏览器的图像功能屏蔽"之类的江湖网络加速"高招"不同,是一种真正基于智能理论的网络加速技术,这种被NetMetrics公司自己称为可以加快网速十倍之多技术叫做hypersketch(超略)技术,我不敢象生造"因特网"名词那样惹起众怒,姑且随便叫做"半推半拉"技术吧,待高手去推敲个合适的名字。WebTurbo采用"半推半拉"技术,在IE或NN上,不必一层层进入网页,只用调看一个普通网页的速度,就可以穿透网站上的每一层,直接象显示目录一样,显示出各个网页上的所有标题、内容概要和项目;如果感兴趣,再直接调出所在网页细看。之所以叫"半推半就",因为它主动提炼信息,具有"推"的特征,但不是把网页本身全推给你,而是推到"一半"——只推给你一个概要的内容;它要你主动去浏览,具有"拉"的特征,但又不是让你盲目无助地非把整个网页"拉"到跟前浪费时间。这就解决了要"推"就一股脑全推给你,大包大揽;要"拉"就甩手任你扑腾,一点不管的问题。这两天,互联网上已有129万个与WebTurbo相关的网址,WebTurbo也被权威的ZD NET评为"十大互联网工具"之一。相信迟钝的媒体不久将会反应过来。
现在就让我们看一看,这两个新闻事实的意义在什么地方。围绕互联网的软硬件发展,总是招招不离时代的"后脑勺"。信息时代发生的最有意义的变革,就是从信息数量时代过渡向信息质量时代。在工业社会后期和信息社会早期,财富随着信息量的增加而增加;但进入信息发达状态后,信息量过剩,信息量的增加不仅不一定能增加财富,还可能反而误事。比如说吧,我晚上八点打开电视,发现没有中国和科威特的足球赛,于是我到网上去找中央电视台节目预告,我发现中经网"为您服务"里的中央和北京台电视节目预告没有了,于是在网上键入"中央电视台"进行检索,不想一下出来了十几万条,哪一条是真正有用的呢?我发烧,我有病,我找到凌晨两点也没找到,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再打开电视机,正好看到最后一分钟高峰进球,于是我只得把"过程"和"结果"放在一块儿看了。赶上这种倒霉事怎么办呢?这就需要找出办法从粗放的信息中提炼出高质量的有用信息。信息发达阶段的财富,在信息量一定前提下,与信息的质成正比。因此减少无效信息量,增加信息的有效性,就成为网络时代信息集约阶段的主题,和各种技术的焦点。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谁能解决得好,就能上《时代》周刊封面,顺带赚几十个亿玩玩;解决得不好,就被人家兼并或关张。就这就是上述网络技术发展的总背景。这时候,我就想起一个老词——"孤陋寡闻",这倒好象是互联网进入第二阶段的生动写照:一个人独自坐在电脑面前,要把网上的海量信息压缩到最低限度、最少状态。
因为在十几万条和"中央电视台"有关的信息中,我毕竟只需要一条:中科之战几点几分开始转播。你不要说,"不就是对信息进行加工筛选吗?我知道。"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一定真的理解透彻了。看看信息论之父申农和诺贝尔奖获得者阿罗的经典信息公式吧,全是把信息量和财富通过一种简单参数直接联在了一起。这就是我们时代对信息本质的"最高概括":财富与信息量成正比。这不明摆是过时的理论吗?我们的信息理论何尝有一种对于信息质、信息速率的基础理论和数学表达。我们经验上都知道的事实,却没有理论上的透彻理解。由此不难想象为什么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却解决不好。因为现在,比如说这两周来,我们在网络上的实践,并不一定是对信息本质透彻理解的产物,因此即使得到万众欢呼,也并不能保证它是完全正确的。相反,网络信息生产力的发展远远走在了理论的前面,需要我们从眼前的事实中,去理出这个时代技术本质的线索。然后再来看看哪种技术最有生命力。也许正是那些出人意料的发展,使未来变成清晰起来。
围绕如何更好地"孤陋寡闻"这个焦点问题,我们来评价这两周的技术发展会特别的意义。从解决时代要求信息集约化这一核心问题的角度看,IE4.0"推"技术在它推出的时候就显示出它的局限性。让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假设(你千万只能当是假设)信息是情人,有用信息是老婆,你需要从情人中挑选一个做老婆。过去没有方法的时候,赶上一个是一个。现在你遇上很多情人(哇……!),你怎么筛选老婆呢?"拉"技术是要你自己一个一个主动去见面"甄别",不用说它啦。"推"技术不过是按照你的粗略条件"批发"给你挑选,在剔除了歪瓜劣枣后,符合诸如"1米60"、"1米80"之类条件的,可能仍有一个加强排、或加强连(更不幸点,甚至有一个师)之多。你……算了,还是说我吧——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过来。保不准我为了查一个电视节目,一不留神从网上把整个电视台都搬到我家里来。我在网上听到一个关于"推"的笑话,说是推一天的NBA内容,可能要用整个一个赛季。更深一层想,当我选择频道时,我不过是选择了一个或大或小的类,但当整"类"整"类"的信息推给我硬看时,我是选择者呢,还是被选择者?罗洛梅说,"意志永远是起始于'抗拒'某些事物"。这话也许并不对,当无数情人被"推"到我面前时,我抗拒不过来,自由的意志恐怕也就无处施展了。至于各种网络硬件加速,解决得了信息量的问题,但解决不好信息内容的有效性问题。这就好比用加快情人见面速度或缩短每一位约会时间的办法来处理数量太多的问题,如果目标有效还好;如果没有效果,岂不要把我累死?盖茨在"推"技术问题上,实际上是被PointCast牵着走,网景也是一样。"推"技术同"拉"技术比较起来,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对正主题。
反观NetMetrics公司,他们的WebTurbo 不一定多么完美,但其"半推半拉"技术体现了一种巧思,一种解决问题的想象力。这是一种和发明YAHOO一样的创造性思维。YAHOO从一大堆信息中提出主题词进行检索,和WebTurbo透过层层网页提出信息概要,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属于那种想法并不复杂,但别人就是不去想的例子。WebTurbo本身并不靠什么硬件加速,但你用proxy进10个网页发现9个没用,再退出来,网速再高,也不如用WebTurbo一眼看穿10个网页中哪个是你要进的那个,然后直接进入快。另一方面,"半推半拉"技术中人既不是信息的奴隶,是主动寻找信息,而不是被动接受信息;同时也不是赤手空拳者,是智能技术帮助下的高效信息提炼,体现了人的自由意志与技术的结合。通过化繁为简的技术,能动地选择信息,体现人的个性化具体目的,这个方向至少是正确的。抓住时代问题的聚焦点,通过富于想象力的方式解决,这是从乔布斯、盖茨到安德李森、杨致远一再证明过的成功之路。
IE5.0应当向哪个方向去努力呢?依我看,盖茨完全可以也应当充分利用好Channel Definition Format(CDF)标准,但不是象现在这样把它当作划分"敌我"的工具,而是借鉴WebTurbo的思路,更细致全面而又简明地描述网页的内容,着眼于把选择个性化内容的权力更深入地交到用户手中。IE4.0刚出来,本应当多说"这孩子白白胖胖,前程远大"之类,可我说的全是"这孩子将来也是要老死的",即使正确,也不中听。就此打住。
当初,VocalTec的Internet Phone直到出了4.5版,尽管加入了支持数字摄影机之类功能,我还只当它是一项"技术",从没特别多瞧它几眼;如今5.0版一出,我忽然发现,不得了,它成精了,这回不能光把它当"技术"看待了。Iphone 5.0是一个分水岭:它终于实现了电脑电话与传统电话的直接通话!这项功能被称为PC to Phone,译过来就是"鸡对凤"。 我马上意识到,这是一项使我们的社会生活即将发生有意义变化的大事。今天一上网就看到这样一条消息:"全球网络电话登上历史舞台"。说ITXC公司推出了全球互联网电话服务。从此,在ISP之外,又出现了一个新词:ITSP(Internet telephony serviceproviders,互联网电话服务提供商)。这正是对这一技术迅速的市场反应。数字化生存喊了半天,到今天,通讯的数字化才终于到了一个革命的时刻——数字化电话"长入"大众生活的时刻。
近来,各种IPhone们(互联网电话)正象"雪"后春笋一样涌现出来。目前已有30多家公司有互联网电话产品出售,主要是软件产品,有的还伴有服务。INTEL是个积极分子,它的软件叫Intel Internet Phone ,如果不怕把你的浏览器弄当机,尽可一试;当然,什么好事也少不了微软,它用NetMeeting插了一杠子;还有Netscape的Cooltalk;较好的IPhone还有IBM的Internet Connection Phone、Cantlot的Digiphone、Netspeak的Webphone、PrettygoodPrivacy的PGPphone、VDONet的VDOPhone。当然,这一行的"大哥大"仍然是VocalTec的Internet Phone。原先,我之所以对这个"大哥大"没多瞧几眼,因为它那时还是个"BP机"。Iphone 4.5的时候,人们对VocalTec公司津津乐道的是它的IRC功能,有人把它叫做网上"寻呼机"。
IPhone提供了一种在新闻小组内聊天的功能。需要一个中心服务器,即互联网中继对话服务器(IRC),用户先登录到IRC服务器上,在你感兴趣的讨论组中加入你的姓名,组内其它成员知道你已上网,可以不经过服务器直接与你相连。但这毕竟还是电脑对电脑。如果电脑打电话,能象电脑发传真可以直接与真实的传真机相联那样,与真实的电话对话,那才真正进入到成熟的阶段。如今,"母鸡(IRC寻呼机)变成了彩凤凰(Phone)",IPhone 5.0真能与不用电脑的人直接打电话了。IPhone 5.0利用电话网关技术,实现了电脑电话与普通电话的通话。你只要与互联网电话服务提供商(ITSP)签约,就可以把你的电话通过互联网联向ITSP的VocalTec网关,这个网关把你的电话接向公共电话网上的传统电话机,接电话的对方甚至有可能感觉不到互联网的存在,就象接普通电话一样。
技术引起社会变革,首先要求技术被社会普遍接受。以往的数字化语音通讯,只能在电脑之间进行,没有很好地解决大众接受的问题,因为大多数人还没有电脑。因此以模拟信号为基础的传统电话仍占据着主导的地位。但电脑打电话,毕竟有传统电话无法比拟的优点,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可以用市话费打国内外长途"。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直观的由是我只须同市内的ISP联通,至于市外的出口,包含在包月或记时费中;而从理论上说,则是这样:传统的语音电话是点到点的传输加上线路交换构成的端到端通讯,占用固定信道。而互联电话是把语音数据按IP地址在网上分组传送的,众多用户共享网络带宽,互联网电话对通讯资源的使用率比传统电话要高很多,因而成本会低得多。由于这个原因,电脑电话没有传统电话那种地域性,打给隔壁邻居和打国际长途的花费是一样的。空间差异对电话来说显得不重要了。这就有效扩大了人们的交往范围,使地球村真有可能变为现实。然而,省钱只是IPhone表层的意义。正象高清晰度对数字视频只有表面的意义一样。
如果说,视频从模拟信号转向数字信号,意义在于它的交互性;那么,音频从模拟信号转向数字信号,意义就不在交互性了——
因为电话本身就是交互式的——而在于它为通讯提供了计算能力,可以提高信息交换的质量,从而提高人的工作和生活质量。今天数字化通讯"和平地长入"模拟式通讯;明天,紧跟着来的,就是计算功能全面渗透进通讯。拿IPhone 5.0来说,除了"鸡对凤"(PC to Phone)功能外,Iphone 5.0本身还具有一系列传统电话不具备的计算功能,如它有浏览功能;具有白板功能,让你共享和编辑文件、图片并在上边写写画画;可以让你进行文本式对话,即把你要说的写下来给对方看;可以看到通话对方的动态视频形象;可以同时与100人对话,开电话会议;可以自动优化音质,等等。电脑电话向传统电话领域进发,而传统电话加入计算机功能,这是当前通讯发展的趋势。结合电视与电脑的结合,我们可能更全面地看出数字化的社会含义。数字化,也就是用数字信号取代模拟信号,对电视来说是增加了交互性,加入了通讯功能;对电话来说则是增加了计算性,加入了计算功能,这两者最终的归途,都是加强人的主体性,使人更多更好地利用信息,丰富自我。
电脑和电话的进一步结合,实质是计算功能与通讯功能的联姻,是信息时代将增加信息量与提高信息质量有机统一起来的要求。信息时代对信息的这种处理要求,与工业时代的现实,不可避免将发生某种冲突。美国电话运营公司协会ACTA就曾上书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CC)要求制定法律制止出售互联网电话软件。矛盾的实质,是文化冲突,是工业文化那种要求信息以模拟方式交换,不进行加工的技术主张,与信息文化要求以数字化方式交换,以便提高信息质量的技术主张之间的冲突。FCC表示为扶植新技术发展不能接受压制互联网电话的要求,这才为发展互联网电话铺平了道路。对于我国来说,每年新增电话程控交换机2000万门,国内程控电话交换机生产能力已超过3000万门。而互联网电话的兴起,要求建立一种基于数字化网络交换的新体制,而据专家指出,在程控交换机上的过大投资有可能成为接受新体制的包袱,对此我们应予以足够的重视。有识之士指出:目前我们程控交换机业过剩,而网络路由交换设备几乎全靠进口,也是很不协调的。如不及时赶上,今后我们会失去巨大的市场机会。
最近一阵,整个世界下一步发展的图景突然显得清晰起来,一切细技末节都在黯然隐去,全球电脑界到处都在谈论同一个主题:电视。 我当记者十多年来,还从没见过这么火爆的研讨会:3000人报名,因"门票"紧缺,90%的人被筛掉了。这就是11月12日-14日举行的中国网络界第一盛会——"中国计算机信息网络及国际联网研讨会",它是由国务院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办的,已是第二届。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英特尔中国区总裁简睿杰(James W.Farrett)关于《英特尔:Internet的动力》的演讲。借助同声翻译,我惊奇地发现,英特尔现在变了,它不仅要给PC一颗奔腾的"芯",而且还想充当互联网的心脏发动机。它的旗帜上已开始赫然飘扬起"可视互联PC"字样。我注意到整个演讲只字未提INTEL INSIDE,怕是想要INTELIN TV或INTELNET了。两天以后,16日,在赌城拉斯维加斯,比尔.盖茨在Comdex Fall97上,也"英雄所见略同"地谈到,未来发展的一大方向,"是带网络功能的数字电视将深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作为一个隐而未谈的背景,是WINDOWS98正在通过电视查看器(TV Viewer)和电视调谐器(TV Tuner),将人们的PC变成电视。
有一个从来还没被人讲过笑话:萨伊、里根和格葛夫一起学习《圣经》,读到"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这一句时,意见发生了分歧。萨伊说,我的体会,这句话的意思是,供给创造需求。上帝是个厂商,他供给了光,于是人们自然而然产生了对光的需求。里根说,不对,我认为上帝的意思实质是,政府创造需求。因为只有美国政府扩张赤字,才能有效扩大总供给。格葛夫十分谦虚地等到最后,说,你们说的都不错,但我要做点引伸,我认为上帝的意思其实是,技术创造需求。因为英特尔公司带领技术不断升级,使建设信息高速公路的投资越来越大,才能持续不断给美国政府带来更大的赤字。一直以来,人们有一个抱怨,说WINTEL联盟一味地升级新技术,只是为了推销技术掏用户腰包才找出一些需求来让用户去"需求"。我经常听到周围的一些人在问:跟不跟进?这个技术有什么用?这一次,我想对他们说,WINTEL正在做一件好事,值得跟进。我看重的是技术的社会含义。电视网络技术涉及我们的生活方式,是一个改变我们生活方式和人生态度的机会。
自从奔腾100解决软件播放VCD以来很久,许多人都在问自己:再升级还有什么意义呢?是开着风驰电掣般的P6在WPS上写关于久拖不决的下水道堵塞问题的报告?还是在300主频的MMX上用24倍速带硬解压功能之光驱加视频加速显示卡再加影碟卡最后用金山影霸软件播放VCD?或以56K的MODEM配ATX结构高速冲到一个DOS面孔的BBS站上说句HELLO?至于3D,我忙得没时间玩游戏拿它来干什么?……。显然,造成我们困惑的根源,不在于这些技术有没有用处,而是这些用处有什么意义。简睿杰先生关于票务大师(Ticket MasterOmline,http://www.ticketmaster.com)的演示,首先纠正了我长期以来认为3D就是游戏的偏见。那天正在进行墨西哥和阿根延争夺世界杯决赛权的关键之战,网上订票处给出了赛场可移动视角的全息场景,简睿杰先生随机点中一个剩票,657,F区19-20。马上我们就看到了这个座位视角上的足球场。3D到了网上,在真实的生活中,增加了我作为主体选择的机会。现在不是售票员随意决定让我用什么视角看世界,而是由我自己决定用什么视角看世界。作为记者,英特尔公司关于Intercast(互播)的概念,进一步引起我的兴趣。在这里,通过动态视频,我可以点播、选放我想看的电视新闻,而不看那些我不感兴趣的诸如"开业剪彩、迎来送往"之类新闻。而不象现在,电视新闻象俏货搭配着"滞销产品"样不由分说把什么都一股脑塞给我。我不再是受众,倒成了"授众",向播放者授意我想看什么新闻。网上的3D、视频和数字化电视,它使我们从客体变成了主体,从世界的被动看客变成了主动参与者。它改变工业社会那种让自我迷失于"本质力量对象化"的基本生活方式,改变那种"世界本是每个劳动者创造,但每个劳动者又都被这世界支配得团团转"的生活怪圈。这才是这些技术真正吸引了我的社会意义所在。
为什么电视网络技术会有这样的意义,而过去的技术没有这样的意义呢?这里首先我们要澄清一个非常普遍存在的误解。当我们参观一个VCD、DVD和数字电视的展览时,常常听到扶老携幼的一家子这样的赞叹:哟,这DVD上的鱼可真清楚,来个猫非一头撞死在显示器上不可;或者说:还VCD呢,不如咱家录像机清楚。高清晰度并不是数字技术的社会意义所在,交互性才是数字技术与模拟技术的社会区别所在。在模拟技术的世界里,人是被动的、被决定的客体;而数字技术,为人类提供了成为主动的、选择性的主体的技术基础。数字技术的社会内核在于INTER-这个前辍中,而不是什么让馋猫迷登得往显示器上撞之类。日本当初模拟式高清晰度电视的失败,不是败在分辩率技术上,而是败在模拟技术为基础的工业社会文化与数字技术为基础的信息社会文化的时代较量上,是败在对人类主体应怎样发展的错误价值判断上。
回到关于"技术创造需求"这个有争议的话题上来。抽象否定电脑"巨无霸"们创新技术,而不问技术的具体内容,是不对的。人的生活方式,说到底,是生产力发展的结果。有什么样的生产力,就会产生什么样的生活需求和生活能力。在讨论重大技术走向问题的时候,关键是要问一句:它对我们的生存状态,究竟具有怎样的意义?这几周,全世界都在跟着喧嚣电视网络,但我想,只有世界上最有远见,因而在人类中取得最多财富的那个人真正切近了主题——生活方式。
周末,我的一位重要朋友打电话,说领导要查阅斯塔尔报告,请我介绍站点。我感到有点奇怪,暗想,这个报告这么有名,随便一找不就找到了吗。挂了电话,我把线插到笔记本上,当即上网,这才发现,有斯塔尔报告的标准站点,已经拥挤不堪了。好在,由240台普通奔腾机和NT支持的雅虎,倒顶住了排山倒海般的网民冲击,联接正常。于是我把网址告诉了朋友。事后我才知道,我在网上遇到的阻塞不是偶然的。 互联网成为媒体的中心我遇到了一个重要的时刻,在这个时刻,互联网确定了它在媒体的中心地位。9月11日,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启封了独立检查官斯塔尔送交的关于克林顿总统绯闻案的报告及其证明材料。当天,众议院经过辩论和投票,最后以363:63票通过决议,决定把斯塔尔的报告送上互联网。随后,白宫法律顾问办公室就此发表长达78页的反驳报告。
斯塔尔的报告长达445页,共分三个部分:引言、叙述和依据。其核心内容是指控克林顿作伪证、阻挠司法、教唆证人和滥用职权,并列举了11项可能构成弹劾总统的依据以及大量的旁证和物证。
白宫抢先在9月11日下午1时在互联网上公布了克林顿律师肯达尔的78页反驳报告,白宫的网站整个下午都出现大塞车情形。斯塔尔那份长达445页的调查报告于11日下午2:20分上网。
在此之前,美国众议院发言人还满怀信心地表示,政府站点的服务器将有足够能力来接纳众多的来访者。这显然低估了网民。由于人们争相上网目睹报告,结果造成网络拥塞,美国国会图书馆、众议院、白宫,甚至有线电视新闻网等网站都曾连续几小时上网困难。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下午在网站公布斯塔尔调查报告后,平均每分钟点击次数超过30万次,每小时处理阅览页数高达420万。而美国在线(AOL)11日下午的上网率比平常多了30%,在报告公布后第一个小时,使用者共下载了62000份报告。
互联网经历诸多第一
——消息由互联网首发:
31岁的网上个体户麦特·德拉吉(MattDrudge)是克林顿绯闻的第一个披露者。1998年1月,麦特·德拉吉通过他独自创办经营的邮件列表(mailinglist)《德拉吉报道》(DrudgeReport)向人们发送了一份邮件,报道了美国《新闻周刊》在付印前的最后一分钟,抽掉了有关克林顿性丑闻的长篇爆炸性新闻。在他发出信息后的几分钟里,网民奔走相告,克林顿绯闻瞬间就传遍了全世界。在绯闻事件中,传统媒体成为互联网报道的追随者。众多报纸杂志的记者是在互联网消息出来后,才跟进报道的。这显示了媒体的权力的转换。——报告由互联网首发:美国众议院11日决定斯塔尔调查报告首先在网络上公布。美国众议院的决定里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它确定公布报告时选用的媒体是互联网,而不是电视和报纸。这突出表明了互联网地位的上升和传统媒体地位的下降。——在重大新闻报道上,互联网第一次全面压倒传统媒体:广播、电视等媒体不可能将445页报告完全播出,而报纸等平面媒体必须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全文刊出,时效太慢。而通过互联网络,报告可完整无缺地立即呈现在民众的电脑屏幕上,有兴趣者可将全文下载,或直接打印出想阅读的部分,这是传统媒体无法比拟的。
除了速度及容量外,网络上公布的资料完全是第一手的,中间不经过任何编辑或撰写等过程,其客观性及完整性超过了电视及报纸等传统媒体。"它(斯塔尔报告)宣布了网络作为市民信息传送手段的正统性。"一位叫Katz的网上啦啦队长如此评价。
媒体反思自身地位
9月15日,我在网上已看到许多新老媒体记者开始反思。对于克林顿绯闻,"一旦它出来了,就没有办法让人们难以得到它"。斯坦福大学John S.Knight奖学金项目的副主任James Bettinger曾当过报纸编辑,他说,问题是,"你总要对你放在报纸中的东西作出判断",而网络在标准把握上要自由得多,"编辑可能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他们的新闻故事中把握有关性的细节。"媒体评论家Jon Katz 说,"如果不是在网络上,我们可能只能看到那个报告的20%。报纸没法印出所有材料,他们害怕这会使人们感到不舒服"。当然,还是有某些有充足版面的报纸,如纽约时报、San Jose Mercury 新闻、华盛顿邮报要刊登报告全文。但时间毕竟要等到第二天,而对这种热门新闻,人们不会仅仅为了非要以铅字这种形式阅读就等到第二天,而拒绝唾手可得的网络浏览。在神速的网络浏览面前,谁会容报纸"卖关子"呢(虽然不是有意的,而是出版周期使然)?虽然如此,某些编辑还是认为网络并不能夺走他们的手艺——因为那是历史形成的写文章的习惯。"恰好在我们的社会中还有些人不能上网,让他们在网上读长文章是困难的"。硅谷的Mercury 新闻的执行编辑Jerry Ceppos 就这样认为。Jerry Ceppos 还写了封信,谈斯塔尔报告的性质,并警告读者。
Arizona 日报之星的编辑在读到报告之前,决定要策划这件事。"但问题是,如果内容已经上网,我们真的还需要花钱把它印出来吗?"编辑Bobbie Joe Buel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但报社最后还是决定这么做了。
有趣的是,对同样的内容,报纸读者与网络读者的反应截然不同。某些日报之星印刷版的读者对它的内容提出了抱怨,但是,"我们把报告放在网站上离开,却没有收到象报纸(印刷版)那么多否定的反应",Bobbie Joe Buel认为,"这就是说,网上有不同的标准"。专业新闻工作者圈子里的Sally Lehrman 的认识,我觉得最有见地。他说:"让我在公共汽车上读这个报告,并不是报纸的最佳用途。网络需要迫使报纸去做他们做得最好的事——解释新闻,并把这种解释放到内容中。"
Katz ,一位知名的网上啦啦队长,也同意这种观点,"即使我们能自己读这个报告,但我们需要帮助来理解它意味着什么。"圣佛朗西斯科的专栏作家Rob Morse说:"跟随互联网的领导,对报纸来说实际是一件好事。公众有权力看到这个事实。"媒体的权力及其转移媒体正在社会生活中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这种作用表现为它所具有的影响力。有人说未来经济是注意力经济,媒体抓住了人们的注意力,就抓住了主要的社会资源。这是媒体权力的来源。
按说,互联网本身就是媒体,互联网上的媒体只是一些更为典型的媒体,一些更集中体现了互联网特性的媒体。从这个意义上说,媒体的权力,也就是互联网的权力,更广义地说,是信息的权力。
斯塔尔报告的发布,对媒体的意义在于:——媒体权力正在发生转移:信息的权力要求以信息的形式表现。报纸是以工业的形式表现信息的内容,而互联网是以信息的形式表现信息的内容。在信息时代,用工业形式表达信息,要转向用信息形式表达信息。媒体要选择更能体现自身权力的形式,这是互联网占了上风的根本原因。——媒体权力将发生分层:网络作为以信息方式行使信息权力的媒体,它长于表达未经加工的原初信息,以及个人对事件的独特反应,这使信息权力从精英向自然人转移。报纸作为以工业方式行使信息权力的媒体,它承担着信息代理的"使命",它的工业化本质,决定了它的所长在于"解释"的权力。这不是说网络不能解释它所处理的信息,而是说网络不提供权威的解释,或解释的权威。权威不是来自个人,而只能来自高于个人的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网络并不长于此道。相反,是报纸具有与"权威"相适应的基础。
因此,报纸在媒体权力的分工中,就必然担负起社会精英对信息进行解释的义务。——网络的媒体权力,一方面有助于排除信息霸权和信息垄断;另一方面它又要求自然人具有更高的社会化判断力,否则媒体权力会把人引向单纯的自然主义。而报纸的媒体权力,一方面起着信息代理的作用,帮助人们从单纯的个人判断升华到社会的普遍判断,从自然人上升到社会人;另一方面,从长远发展看,又不可能让它的所谓"受众"永远地"受"下去,它需要接受信息互动中主客体关系的转换。
从斯塔尔报告的发布中,我们看到的最有意义的事实,是工业文明向信息文明转变过程中,信息自身的权力,正在寻找更加适合自己的形式,对传统社会力量进行支配。
小时候读古诗,记得有一句叫什么"花弄影"。 老先生摇头晃脑地说,一个"弄"字,境界全出。
不是吗?那花不是在"晃",不是在"动",而偏偏是在"弄"自己的影子,这一个"弄",好天真,好悠然,好。
可我那时不懂,心想这花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想法变了。我觉得这花,真不简单:她居然敢弄她的影子!——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人,往往就做不到这一步。比如说,技术,其实就是人的影子。你倒是敢"弄"一下看。大多数人,见着这个影子,先是吓一跳。然后就开始在心里打鼓,琢磨这个影子是什么东西,是何方神圣。待见影子一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要说"弄",就是停下来回回头,都倍觉胆颤心惊。
技术本是人创造的,可人为什么却要怕技术呢?再比如说,商品,也是人的影子。商品是人创造出来的,但是人却拜倒在商品脚下。
美貌的女子,因为汽车和洋房,委身于丑陋的老头;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为了钱财,不惜以身试法,铤而走险;为了换取商品,人可以摘下自己的器官;为了得到钱,人可以出卖自己的血液……,如果梅菲斯特光顾农贸市场,一定有人会像出卖一棵白菜一样出卖灵魂。
商品使人为"我"而忘"我":
就象梅菲斯特,把"我"从我的躯壳中夺走,放进我的影子中;让"我"的躯壳反而成了我的影子的影子。商品本是人的影子,可人为什么要被这影子支得一生团团乱转?21世纪——对有的人来说非常不妙——人同时要面对这两样:技术和商品。21世纪数字化商业时代,人无法摆脱电脑技术和商业社会,就象人无法摆脱自己的影子。
不懂电脑的博士,一夜之内会被这社会定义为高学历的文盲。人们有理由恐惧。与知识财富失之交臂的富人,转瞬之间褪尽珠光宝气,变为"穷得只剩钱"的信息贫困人口。人们有理由疑惑。
21世纪我们怎样活,才能自由而快乐?我又想到了"花弄影"。人不应该不如花。人可以弄技术、弄商品,人可以冲浪,可以弄潮。人能"弄"技术,"弄"商品,不是因为他技术高超或精通市场。技术高超或精通市场,只是常规内的苦功。"弄"是一种境界:在轻松之中控制常规所不能控制的事物。只有具备人文精神的人,才谈得上"弄"。因为只有他才知道,他弄的,只是自己的影子,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懂自己,并且因为懂自己,而了解自己的影子;因为能把握自己,所以通晓怎么摆弄影子。
有的人活着,像一朵花,一片云,自由地生活在自己之中,不仅不为自身影子所累,还能轻松地"弄"它;
也有的人活着,像一堆败叶,一潭井水,被压缩在灰色的空间,被恐惧和疑惑缠绕,被(!)活在自己的阴影中。云破月开,21世纪就要来临。"数字化生存",它的真谛,全在花与影之间的禅悟。
英国教授沃里克将计算芯片植入自己手臂内,获得了成功。他可以用这个芯片让自家大门自动打开,并伴以问候,灯自动亮起,浴盆自动注水,甚至酒桶自动温酒。因此沃里克自豪地宣称,自己成了世界上首位"电子人"。 由此,关于"人"这个主题的争论再度引起。人们又回到了几千年来的老问题:人是什么。正逢"第20届世界哲学大会"在波士顿召开,讨论了信息技术和互联网对人类道德与伦理的影响。南康涅狄卡州立大学的哲学教授Bynum认为:"各种形式的信息技术正在改变哲学概念的涵义"。当然,"人"这个概念也不例外。
十七八世纪的时候,曾有机械论的哲学家认为:"人是机器"。在哲学史上,"人是机器"这个命题早已被驳得体无完肤。然而,如果有一天,人真的用机器制造出一个人来,那人岂不真成了机器的组装品,信息技术会不会改变"人"的定义呢?
机器已经制造出来的"人"
——拟人机器:日本冈山大学的教授HajimeInoue,最近在日本手术药物协会的一次会议上,展示了遥控显微手术机器人。他在700公里以外,控制东京的显微手术机器人,成功地将手术线从直径不到1毫米的血管中穿了过去。
——互联网机器人:美国Harvey Mudd 学院的一个学生小组,日前在自动工程师联盟(Society ofAutomative Engineers)所赞助的一次比赛,利用装备美国宇航局(NASA)"火星探索者"的电脑操作系统,研制出一个有六条腿,可由互联网控制的机器人。它可以爬过障碍物、触摸指定物体等。测试时,学生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而机器人则远在位于加州的实验室里,两个学生通过支持Java的站点来指挥机器人。
——文化意义上的"虚拟人"之一:跳舞婴孩("dancingbaby")是在美国动画软件设计公司Kinetix出生的,这个围着一片尿布,半光身子,摇头摆手扭腰晃臀跳舞的虚拟小孩,在美国电视剧集AllyMcBeal中亮相,竟获得了今年的金球奖。在1月8日的颁奖典礼上播出的就是这"跳舞婴孩"表演的片段。公司总经理JimGuerard解释说:"跳舞婴孩是使用CharacterStudio创造出来的,公司把"跳舞婴孩"随软件送给顾客,原本目的是向动画设计者展示以新软件来制作活生生的立体人物是多么容易。"不料跳舞婴孩竟在网上"活"了起来。用"dancingbaby"这个词进行检索,可以在Internet上找到数十个相关的网站。
——文化意义上的"虚拟人"之二:伊达杏子(KyokoDate)是日本人制造出的虚拟偶像,她具有人们心中偶像的各种优点。通过网址http://www.dhw.co.jp/horipro/talent/DK96/index_e.html人们可以一睹她的芳容。伊达杏子上过杂志封面,居然还灌制过一张激光唱片《爱之交流》。在美国、法国、加拿大、意大利、荷兰、苏格兰、马来西亚和香港各地,都有人为她设立网上歌迷俱乐部。伊达杏子虽然并不存在,但却红得发紫。——会说话的机械人:西尔维(Sylvie),是美国虚拟人物(VirtualPersonalities)公司结合了对话、表情与语音科技开发出的第一个有脸有嘴,能说话的对话软件。西尔维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却能利用电脑的快速处理信息能力,在文字数据库中寻找与问题相关的资料,然后与人进行对话。任何人都可以从西尔维的网页http://www.vperson.com迎来她。她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Robot(机器人),而被称为"verbot"。Verbot这个词是指"存在于电脑世界中、具有人工合成性格的虚拟人物"。开发者菲齐(Fuzzy)希望西尔维能够对答如流,甚至对某些问题有"自己"的看法,形成特有的"性格"。
——真人的局部:两年多前,德国汉诺威医科大学的耳鼻喉科医院为一名因伤致聋的建筑工人动了一次手术。在头颅内装了一个小人工耳蜗和微电脑,它与系在体外腰带上的语言处理机组成了一套听觉系统。
8个星期后取得成功,开创了电脑植入大脑的先河。
——生物计算机"人":1994年11月,生物计算机在美国首次公诸于市。美国南加州大学的Adleman在《科学》杂志上发表论文说,他设计了一个DNA计算算法,用了7天时间在试管内做DNA分子合并分离,成功地找出了7个城市的一个哈密顿圈,即每个城市访问一次的回路,并声称用生物学方法可以在线性时间内求解哈密顿圈问题。用生物方法模拟电子计算机的逻辑运算,仅用了一个星期,就将电子计算机运算几年才能完成的工作完成了。
——社会中的"人":华盛顿布鲁金斯基金会的罗伯特·阿克斯特尔和乔舒亚·爱泼斯坦通过对人类社会结构的简单模拟,再现了经济领域的基本原则。两人在电脑空间里设置了一些虚构的人物,让他们生活在一个原始部族共同体中。电脑空间人物再现了现实中文明的演进过程。模拟结果表明,继承了大笔遗产的人往往会变得懒惰,财富的分配会日趋不公,众多穷人与少数富人形成对峙。
正在制造的人
——"一个原子一个原子地制造":
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费曼(RichardP·Feynman)最早提出,人类总有一天能够做出只有几微米的超微机器,那时候可以一原子一原子地制造任何东西。记得中世纪欧洲有一个神学攻关课题,内容是论一个针尖上可以站几位天使。一个天使占多大地方不知道,但现在已知,可以把《大英百科全书》的全部内容以分子大小的字体刻在一枚针尖上。超微科技的倡导人艾瑞·德瑞克斯勒(K·Eric Drexier)认为,电脑可以"小到细胞的百万分之一,然后指引分子机器感应细胞里面的结构,修复细胞的损坏部分"。这是不是意味着将来电脑可以象细菌或病毒那样,充满人的体内?或者干脆细胞就由电脑任意塑造?
——将芯片置入人脑:英国著名未来学家科克伦根据多年研究,提出,今后50年内,人脑可能与电脑直接相连接。他说,到2000年科学家将通过在芯片上培养神经细胞,开始进行把芯片和人脑直接相联的开发工作。剑桥大学材料教授科林·汉弗莱认为,只要解决芯片与大脑细胞接口问题,就可以由外科医生把刻在微型芯片上的微型记忆电路,加入人脑中。比如,要以让人通过植入大脑中的芯片携带整套《大英百科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