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结束时,卡莱尔说传统的三次欢呼在这一场合显然不够,他呼吁大家至少欢呼12次。于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山间。
随后赛勒斯•菲尔德简短致辞:“今夜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激动之情。我的心中充满了爱和关怀,我的脉搏和你们所有人一起跳动。我保证,在大洋的另一侧,如果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出现在我家门前,说你曾经参与今天的工作,哪怕只是对这一工程投以赞许的一笑,他都会获得一个真正美国式的欢迎。我无法做出更多的承诺,只能说:‘上帝把我们团结在一起,不要让任何人把我们分开。’”
当晚,赛勒斯•菲尔德果然彻夜无眠。他迈出船舱,在“尼亚加拉号”的甲板上来回踱步。晴朗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沿着甲板放置的是松缆器—将电缆由轮船前部的电缆层拽到船尾明轮,然后滑入水中的速度由它控制。松缆器旁有专人负责确保电缆平稳匀速地运送,还设有制动设备,在必要时可以减缓速度。
第二天一早,英国船队的3艘船只(“阿伽门农号”、“美洲豹号”和“赛克罗波斯号”)和两艘美国船只(“尼亚加拉号”和“萨斯克纳号”)开始工作,电缆开始由美国军舰“尼亚加拉号”拖曳敷设。但是船队只前进了5英里,沉重的岸上电缆部分就卡在机器中发生了断裂,船队只好返回瓦伦西亚湾重新开始。“意愿号”派出小艇,用曳船索将电缆举出水面,然后“意愿号”向海面驶去,始终使电缆浮于水面,终于发现了断裂点,与“尼亚加拉号”上的电缆接合后,敷设工作重新开始,“尼亚加拉号”小心翼翼,以两节的速度缓缓前行。
当行进至岸上电缆的水中接点时,工作人员完成了海底电缆与岸上电缆的接合,用曳船索将接合部置于海底,以浮标表明深度。“尼亚加拉号”缓缓加速,开始敷设重量较轻的海底电缆,松缆器发出嘎吱嘎吱的隆隆巨响,但这声音却令人安心,它仿佛在告诉世人:工程在按计划进行。马修•菲尔德写道:“如果有人在夜间一觉醒来,只听到‘老式咖啡机’的声音,他的恐惧就会消失,重新安然入睡。”施放电缆的速度要比轮船前进的速度稍快,这样才能和高低起伏的深海海底轮廓适应。
8月8日周六这一天,天气宜人,大家也都情绪高昂。“尼亚加拉号”和瓦伦西亚的通讯基本畅通。怀特豪斯博士负责岸上部分,塞缪尔•莫尔斯、赛勒斯•菲尔德和威廉•汤姆森在船上指挥,但是莫尔斯很快因晕船退出。到了周六午夜,已完成85英里的电缆敷设,测得水深为200英寻多一点儿。第二天一早,船尾甲板上的转换器与船头转换器成功互换,“尼亚加拉号”的前进速度提升到了5节。
周一凌晨4点,“尼亚加拉号”驶进了危险海域,这里8英里内的海底深度由500英寻增加到1 750英寻。松缆器还在继续工作,尽管有几次由于滑轮凹槽尺寸偏小,存在设计缺陷而导致电缆滑出了机器。电缆上的沥青也堵塞了滑轮凹槽,使得原本就不宽裕的凹槽更加狭窄了。
在这种情况下,“尼亚加拉号”只能停船等待把电缆夹紧,以便适应滑轮凹槽的尺寸。正如总工程师查尔斯•布赖特指出的:如果在船尾放置着成吨电缆的情况下,不用放出多余的电缆就能完成深水敷设,那就证明电缆设计能够承受其重量拉力。当然,如果成功,大家就都能松一口气了。
随着“尼亚加拉号”敷设电缆长度的增加,对制动的要求也就越来越高,这样才能使电缆不至于过快地滑出。查尔斯•布赖特注意到,先前700磅制动压力就可以保证电缆匀速放出,现在制动压力必须增加到1 500磅,轮船和电缆的行进速度分别为5节和5.5节。
到了周一中午,“尼亚加拉号”已经离岸214英里,敷设了255英里电缆。海面风力增强,巨浪即将袭来。现在海底深度大约是2 000英寻,制动压力已经增加到了2 000磅。
晚上9点钟,电报联络突然中断。船队驶离瓦伦西亚湾后,一直保持着与岸上的电报联系,现在信号却完全消失了。塞缪尔•莫尔斯尽管严重晕船,也支撑着起来查看。经过了两个半小时的努力,莫尔斯也无法使通讯恢复。所有的信号都消失了,工程师们开始准备切断电缆,带回船上检查,寻找症结所在,这一计划超出了事先的安排。
突然间,信号恢复了,电报又开始正常工作。不论当时还是后来,没有人能够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莫尔斯认为电缆在滑轮中来回运行时受到了损伤,古塔胶绝缘层产生了裂缝,海水渗入造成了短路。然后当电缆到达海底后,由于敷设方位或水压的作用,裂缝又重新闭合了。
无论如何,电报联络恢复了。《纽约论坛报》的随船记者约翰•毛拉写道:“这个好消息迅速传遍了‘尼亚加拉号’,所有人都好像获得了新生。”
当晚,电缆滑入水中的速度逐渐超过了船速,到了周一晚9点,敷设速度达到5.5节,船速降到了3节。布赖特下令将压力增加到2 500磅,然而这还是不够。布赖特在写给公司
董事会的书面报告中说:“海上风浪巨大,一股洋流使得电缆偏离了轮船前进的方向,到了午夜,电缆滑入水中的速度比船速快2.5节,有时已经威胁到了电缆的
安全放开,敷设工作几近失控。”凌晨2点,他把制动力增加到了3 000磅,然后又增加到3 500磅。
当电报联络奇迹般修复后,赛勒斯•菲尔德回到了船舱入睡。但到了3点45分,就在曙光即将照耀东方天际时,他突然听到甲板上人声嘈杂,“停住!把它拉回来!”这叫喊声让他感到了不祥之兆。
几秒钟后,查尔斯•布赖特冲到了他的门口,大声说:“电缆冲走了。”
与其他很多灾难相同,这次失败完全是因为时运不济。
查尔斯•布赖特在报告中说:
我一直在亲自操纵制动,但后来看到一切运转正常,我感到有必要暂时离开一下,去确认船速,观察电缆滑出情况,检查电工工作,就指派了一位技师控制机器。他从电缆建造安装开始就一直在这儿工作,对操作过程非常熟悉。
在走近船头的时候我听到机器声突然停止,就赶紧叫他松开制动,但当我赶到时电缆已经断了。随后检查发现,原本正常运行的机器失灵是因为没有松开制动,或是因为制动手柄方向摇错而导致了机器停转和电缆断裂。
“尼亚加拉号”的船尾处于大浪的波谷之中。当船头抬起时,电缆压力增大,应该放开制动进行减压。布赖特全天都是这么做的。不断的加压和持续的制动突然接合在一起,电缆发出了啪的一声,就像清脆的枪响,然后就断裂了。电缆的一端冲向海底,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菲尔德并没有浪费时间追悔懊恼。他命令向其他船只发旗语示意靠拢,所有船长们都登上了“尼亚加拉号”。“尼亚加拉号”船长哈得逊写道:“这场灾难让大家感觉好像失去了一位至爱的朋友,因为所有官员和水手都热切盼望着工程的成功。”“尼亚加拉号”降了半旗,其他船只也都照样做了。
菲尔德要求“阿伽门农号”、“尼亚加拉号”和“萨斯克纳号”在原地停留几天。“进行一些实验对我们日后的工作必将大有裨益。”他们要将运载的两部分电缆在海上完成接合,当实验完成,更准确地说,当一系列练习完成后,船队即驶向普利茅斯。菲尔德还命令“赛克罗波斯号”船长继续进行精确的水深测量,然后返回瓦伦西亚湾。与此同时,菲尔德登上英国军舰“美洲豹号”立即驶向普利茅斯,并在那里召开了大西洋电报公司
董事会特别会议。 董事们很快达成共识:当年不再做第二次敷设尝试。因为损失了400英里的电缆,重新定制电缆再进行敷设也来不及了。而且秋季将至,海面风浪巨大,海上作业过于危险。当“尼亚加拉号”和“阿伽门农号”到达普利茅斯后,两船按指示卸载了船上剩余的电缆,重新回到了各自的海军
岗位。
虽然感到遗憾,直接参与这项工程的人们却并没有被失败打倒,因为任何一项新技术都需要工程师们的不断摸索,学习的道路是曲折复杂的,历经失败才能够取得成功。现在有三点是清楚的:首先,松缆机器设计制造过于仓促,没有考虑到大西洋电缆所需的极大重量,因此需要重新设计,还需要配备
安全机制来确保不会受到人为失误影响。其次,涉及轮船行驶和电缆敷设工作的演习需要重新认真演练。第三,加强对船员电缆敷设技术的
培训。总工程师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所有工作。
虽然直接参与这项工程的人们对未来仍很乐观,公众舆论却因为这次事故而发生了改变。先前就对这项工程持否定态度的舆论占了上风。人们戏仿儿歌《砰!追逐鼹鼠!》开始进行冷嘲热讽:
松开!哦,松开
只要你能撑住:
因为要是你停下那个鬼刹车,
砰!电缆跑了!